玉梅跑去照相館之後，又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鐘，然後拿到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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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玉梅站在照相館門口，把裝照片的小紙袋打開，看著手裡那四張一寸照片，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跟以前不同，如今……照片上的自己，頭髮梳得服服帖帖，眼睛裡有光。
不知為何，玉梅心裡突然覺得很觸動，仿佛一切都不一樣了。
如果幾個月前，她在老家沒有逃出來，可能也會去拍照吧…不過，那就是跟崔家的崔勇去拍領證照了。
從此、人生也會截然不同！
也或許…現在正挺著肚子，在崔家的飯館裡幫忙端菜，又或者和那個不好惹的婆婆，為了幾塊錢吵得不可開交？
但眼下，看著照片裡的自己，玉梅臉上甜甜一笑：「這段時間，還長肉了。」
雖然，照片裡的她，臉上雖然還是有些稚嫩，可明顯能看出，自己的眼神，更自信了，更有想法了。
而且，不再是那個蹲在草堆後面、把全部希望都押在陳濤身上的傻姑娘。
「加油，把租書店好好開下去。」玉梅輕吐了一口氣，小心地把照片放進包里。
不過玉梅沒有直接回文教辦公室，而是去旁邊，找了一家小商店，買了四包煙，都是硬紅塔山，七塊六一包。
四包煙花了三十多塊錢，頂普通工人一個星期的工資了。
可玉梅一點沒猶豫。
有些錢能省，有些錢不能省。
接著，玉梅回到方主任的那間辦公室。
林小軍和方主任，這兩人還在閒聊著，辦公室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方主任正好給的搪瓷杯里續著水。
玉梅走進去，從包里拿出照片，笑著說：「方主任，照片洗好了。您這邊要幾張？」
方主任看了看照片，回了一句：「兩張就行。」
「嗯。」玉梅把兩張一寸照片遞過去。
方主任順手接過來，和之前填好的申請表別在一起。
這時，林小軍看向玉梅，笑了一下：「玉梅妹子，弄得差不多了，那咱們回去？」
「好。」玉梅點頭一笑。
方主任也是順勢起身，準備送一送他們。
但，玉梅趁這個空檔，從包里摸出兩包煙，遞到方主任面前。
方主任一見玉梅拿煙，臉立刻板了起來，帶著訓斥的口吻說：「哎呀，你這小姑娘！怎麼還買這個！不用不用，快收起來！」
方主任一邊說，一邊用手推，表情很堅決，好像玉梅做了什麼錯事。
玉梅不肯收手，語氣誠懇：「方主任，耽誤您一上午。您不收，我過幾天都不好意思再過來了。」
玉梅話說得軟和，手卻一直往前遞著，沒有半點要收回來的意思。
方主任連忙搖頭，扭頭看向林小軍：「哎，我和林小軍啥關係啊，真不用……」
林小軍也幫著勸了一句：「方叔，這也是玉梅妹子的一點心意。以後說不定，還要麻煩您呢。」
林小軍說話時，帶著幾分熟絡的隨意，不像玉梅那樣拘謹。
方主任聞言，這才點點頭，但……卻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嗯，應該的，應該的。」
然後，他也就沒再拉扯，直接把煙收下了。
方主任收煙的動作很自然，像是早就習以為常。
接著，他又對玉梅說：「小張，那你……大後天的下午過來。我保證幫你把許可證給辦好。放心。」
「嗯，麻煩方主任了。」玉梅點頭一笑，又看了林小軍一眼，對著方主任道，「方主任，那您忙，我和林大哥就先走了。我過幾天再來。」
「好，好。」方主任抬手示意。
玉梅抿了抿唇，對林小軍說：「林大哥，我們走吧。」
林小軍應了一聲，跟玉梅一起離開辦公室。
到了樓下，林小軍輕車熟路地攔了一輛，回廠區的私人麵包車。
玉梅回頭看了眼辦公樓，其實……她之所以買煙，是因為她這一次，是跟著林小軍一起來辦事的。
過幾天，她來拿許可證，林小軍就不可能繼續陪著她。
那麼到時候，她一個人，方主任會不會刁難？會不會找藉口，卡她幾天？
都是不確定的事。
所以，玉梅為了事情辦得順利，對於這方面的打點錢，從來不會去節省。
上車後，車裡還沒有其他人。
於是，玉梅從包里拿出另外兩包煙，遞到林小軍面前：「林大哥，這兩包煙您收著。今天辛苦你跑一趟。」
林小軍臉上的表情和剛才的方主任如出一轍，眉頭一皺，很是不高興：「玉梅妹子，你這是幹嘛？我是外人啊？你給我買煙……」
林小軍說著把煙往外推，語氣都重了幾分。
玉梅一笑，把煙又塞回他手裡：「哈哈，林大哥，其實我本來是覺得……不用給你買的。我就把你當哥哥看。可你今天一上午都陪著我，我心裡都知道的。好了，我也不會說那些客套話。林大哥，煙您收著。回頭我店鋪開業了，還要請你跟朱偉一起吃飯，大家好好喝幾杯。」
玉梅說得真誠又爽快，挑不出一點虛情假意。
林小軍聽了，臉色這才緩下來，笑了：「行！那這煙我就收著。哎，回頭朱偉要罵我了。」
林小說著，把煙揣進上衣口袋裡，又補了一句，「反正，玉梅妹子，你在巷子裡開店擺攤，遇到什麼事，你找我。不要怕，知道吧。」
「嗯。」玉梅笑了一聲。
其實，玉梅知道，朱偉私底下…肯定會給林小軍好處的。
她今天再給，按理說，有點重複。
可有些事，不能算得太清。
你太算計，別人嘴裡不說，心裡也會犯嘀咕。
該給的面子，該遞的煙，一樣都不能少。
『人情』這東西，哪怕是虛假的，也要有！少了，就淡了！
麵包車啟動，晃晃悠悠開了一個來小時，才回到工廠旁的小巷子。
一路上，玉梅和林小軍，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玉梅講點老家種田的事，說北河村的稻子一年兩季，七月收了早稻搶著栽晚稻，太陽毒起來，能把人曬掉一層皮。
林小軍則說他和朱偉以前怎麼認識，怎麼一起倒騰點東西，掙了外快。
玉梅心中笑著，想不到看著老實的朱偉，原來也很有商業頭腦，不過在前幾年，這還叫投機倒把。
到了工廠旁的巷子口，林小軍去玉梅鋪子取了自行車。
玉梅本要留他一起吃午飯，林小軍騎上車，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玉梅妹子。我回單位還有點事。你趕緊回去休息一會。」
「好，林大哥，路上慢點。」玉梅站在巷口朝他揮揮手。
等送走林小軍，玉梅在吳麗麗的店裡買了點麵條，準備中午簡單煮碗面吃。
十分鐘後，
玉梅走回出租屋，可……她遠遠就聞到一股很香的菜香味，正是從她院子裡飄出來的。
玉梅愣了愣，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下來。
這大中午的，誰在她的屋子裡做飯啊？
到底是朱偉？
還是曹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