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里，
玉梅洗漱好之後，就跟劉芳與盧彩霞閒聊著。
但，她一直沒有上床去休息，而是在地上等著。
可左等右等，到晚上十點半了，陳濤也沒有來找她。
玉梅疑惑，都這個點了…濤子他肯定回來了啊！
難道，是朱偉沒有跟濤子說？
還是濤子不想來找她？
劉芳打了個哈欠：「玉梅，關燈吧，困死了。」
「好。」玉梅站起來，拉了一下燈繩。
接著，她在宿舍的地上，又等了十幾分鐘，感覺整個宿舍樓，都安靜了。
玉梅輕嘆了一口氣，側躺在了床上。
她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耳朵還豎著。
最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玉梅終於還是睡著了。
然後，她居然做了一個春夢：
在夢裡，玉梅躺在那間老宿舍的下鋪，睡在朱偉的床上。
朱偉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說著情話。
玉梅嬌羞，可朱偉不再紳士，他翻過身把她壓在身下，胸膛貼著她的胸口，呼吸又急又燙，嘴唇落在她的脖子上、鎖骨上、一路往下。
她想喊。卻發不出聲，身體像飄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朱偉狠狠地占有著她，然後一股從未有過的酥麻，從她脊椎底部炸開，玉梅全身都在顫抖。
那種感覺太強烈了，是她和陳濤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過的。
可沒一會，畫面忽然變了。
朱偉不見了，她發現自己站在北河村，村後的那片草堆後面。
枯草在風裡搖晃，冬天的太陽白晃晃地照著。
有人站在草堆後面等她，身形修長，白淨斯文，手裡拿著一塊畫板。
是村里唯一的大學生：陸文斌。
他轉過頭來看她，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然後他放下畫板，走過來，一把把她摟進懷裡。
陸文斌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清爽的茉莉味……
玉梅在夢裡，回抱了他，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布料，然後解開了他的褲子……
「玉梅！」
「玉梅？！」
玉梅聽到聲音，猛地睜開眼睛。
此時，劉芳站在她床邊，已經穿好了工服，頭髮也梳整齊了，手裡拿著牙刷杯，顯然是洗漱完回來了。
「你還不起？要遲到了！」劉芳看她一臉懵的樣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玉梅慢慢坐起來，腦子裡還殘留著夢裡的碎片。
朱偉壓在她身上時，那種醉生夢死的感覺！
還有陸文斌摟著她時那股茉莉味，兩個男人的臉交疊在一起，清晰得不像是個夢。
她的心跳還沒平復下來，臉也發著燙。
玉梅搞不懂，自己怎麼會夢到陸文斌？還跟他親上了？
「你臉怎麼這麼紅？做春夢了？」劉芳把牙刷杯放回臉盆架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就是睡得太沉了。」玉梅掀開被子站起來，動作有點急，差點絆到床腿。
「你們車間是幾點來著？」劉芳問。
「八點。」
「哦，我們是七點半，那我先走了，玉梅你抓緊。」劉芳拿起鑰匙，就往外走。
玉梅點頭。
然後，玉梅轉頭看了一下，盧彩霞的床鋪早就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看來，是早早就去工作了。
玉梅趕緊去水房洗漱，回來的時候，她從衣櫃底下，摸出一條乾淨的內褲換上。
玉梅覺得，自己有點丟人，居然會做那種夢！
她把換下來的那條，塞進盆里清洗的時候，手指頓了頓，臉又紅了。
那個夢太真了，她的身體到現在，似乎還殘留著那種餘韻——那種她從來沒有在現實中，體驗過的感覺。
夢裡讓她體會到這種感覺的人。是朱偉，可後來又變成了陸文斌。
而兩個男人，都不是濤子。
玉梅拍了拍自己的臉，把工服換上。
深藍色的，袖口和領子是淺藍色，胸口印著星科電子廠的logo。
她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頭髮梳整齊，深吸一口氣，這才出了門。
*
質檢車間！
玉梅到的時候，組長穆勇已經等在車間門口了，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看到她過來，笑著迎了兩步：「玉梅妹子，第一天上班啊！」
「穆組長早。」玉梅站直了，雙手交疊在身前，語氣落落大方。
「以後叫我勇哥就行！」穆勇領著她進了車間，然後一邊走，一邊指著各條流水線介紹。
質檢車間的格局分前段和後段，前段是進料檢驗和過程巡檢，後段是成品抽檢和包裝線。
線上的女工居多，穿著統一的藍色工服，坐在工位上翻檢電子元件的、操作檢測儀器的，每個人都戴著白色手套，動作熟練而有節奏。
介紹了一圈之後，穆勇把她領到後段的一條流水線旁邊，對著一個正在核對質檢單的女人招了招手：「吳秀，你來一下。」
吳秀抬起頭。她今天穿了工服，頭髮盤起來藏在帽子裡，比前天晚上在飯桌上看起來更幹練。
「穆組長。」吳秀走過來，看了玉梅一眼，笑了一下。
「玉梅是新來的，分到咱們後段。你是老線長了，這幾天她跟你，你帶帶她。」穆勇轉頭又對玉梅說，「玉梅，吳線長你認識吧，她可是咱們車間的老員工，幹了三年了，經驗足，你跟她好好學。」
「嗯，麻煩秀姐了。」玉梅客客氣氣地對吳秀點了點頭。
吳秀也對她點了點頭，笑得溫溫和和的：「沒事，玉梅妹子，這幾天你先跟著我，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
穆勇交代完就走了。
吳秀帶著玉梅，走到她的工位旁邊，從抽屜里拿了一本質檢操作手冊遞給玉梅，又拿了副白手套放在桌上。
接著，吳秀她教玉梅怎麼對電子元件的外觀進行目檢，怎麼看色差、針腳歪斜、焊點虛焊，說話的聲音不緊不慢，內容也講得清楚。
但玉梅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吳秀每次看她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的時間，總是比必要的要長一點。
不是那種好奇的打量，是一種審視，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比較什麼。
玉梅知道，吳秀對朱偉是有那方面的意思的！
然後前天晚上，在飯店門口，吳秀拉著朱偉的袖子，想讓朱偉陪著她走走！
女人看女人，有些事不用明說，第六感就夠了。
吳秀對朱偉有意思，而吳秀也看得出來，朱偉對玉梅不一般。
果然，教了一會兒之後，吳秀放下手裡的元件，隨口問了一句：「對了，玉梅，你跟朱偉，你們之前就認識？」
玉梅手上翻檢元件的動作沒停，語氣也很隨意：「之前不認識。我來莞城，是找我男朋友的，朱大哥跟我男朋友一個宿舍，然後我們才認識的！」
說著，玉梅補充了一句：「朱大哥人挺好的，吳姐，我可以幫你！」
「嗯。」吳秀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接玉梅的這句話，繼續忙手裡的活。
過了一會兒，吳秀站起來，說要去前面車間核對一個數據，讓玉梅先看著手冊。
她出去了大概十來分鐘，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方臉濃眉，個子不算太高，穿著一件車間線長的深色工服，走路的姿勢帶著一點自得的慢悠悠。
「玉梅，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方磊，方線長。」吳秀把文件夾往工位上一放，笑得比剛才自然了許多，
「我這邊啊，其實人滿了！然後方線長他那邊啊，剛好缺人，玉梅，你跟他學吧。我跟方線長說好了，他會好好帶你的。」
話說得很漂亮，理由也很充分，但玉梅心裡跟明鏡似的——吳秀不想帶她。
「好，謝謝秀姐。」玉梅站起來，笑著點了點頭。
她其實也不想跟著吳秀。兩個人各懷心思，面上客客氣氣，心裡都巴不得早點分開。
方磊領著玉梅穿過車間中間那條過道，走到前段的進料檢驗區。
他那條線的幾個女工正在拆一箱新到的電子元件，看到方磊回來都抬了抬頭。
「這是我們新來的，張玉梅，以後跟著咱們線。」方磊往旁邊的工位一指，語氣笑呵呵的，帶著一種大大咧咧的熱情。
玉梅連忙說道：「方線長，那以後，你多教教我！」
「不用叫方線長，叫磊哥就行。」方磊擺了擺手，歪著頭看了玉梅一眼，眼睛彎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往上挑，「我這剛好缺人，玉梅你跟我就行了，我保證把你教會。」
「謝謝磊哥。」玉梅點了點頭。
方磊笑著往她旁邊走了兩步，他把兩隻手背在身後，然後轉過身來，看著玉梅的身姿。
他的目光從玉梅臉上開始，慢慢往下走，在她的衣領和胸口中間停了一下，又像是不經意地掃過了她垂在肩頭的頭髮，和工服收腰處微微收緊的弧線。
方磊暗暗咽了一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磊哥，我上午做什麼？」玉梅側過臉頰，發現方磊盯著她看，不由抬手捋了捋髮絲。
看著玉梅那吹彈可破的肌膚，方磊笑了，笑得比剛才更熱情、更和氣：
「玉梅，你上午就先跟著我，看看流程，不用急著上手。」
「這第一天，磊哥怎麼捨得讓你幹活呢。」
「跟在我身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