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站在包廂門口，額頭上還有汗，喘著氣，目光在滿桌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定在玉梅身上。
「濤子。」玉梅站起來，朝他招了招手，「這邊。」
黃宏放下酒杯，看了看陳濤，又看了看玉梅：「玉梅妹子，這位是？」
「黃主管，穆組長，這是陳濤，我男朋友。」玉梅笑著說，「我們是一個地方的。」
黃宏「哦」了一聲，目光卻下意識地飄向了朱偉。
朱偉的臉色在那一瞬間不太好看，但很快就恢復過來了。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給陳濤倒了一杯，語氣很自然：「濤子，過來坐，一起吃一點。」
陳濤點了點頭，走過去在玉梅右手邊坐下了。
而玉梅的左手邊，自然是朱偉。
兩個人把她夾在中間。
「怎麼弄到這麼晚？」玉梅問陳濤。
「一批貨不合格，被拒收了，跟倉庫那邊扯皮弄到現在。」陳濤說著，拿起酒杯站起來，對著黃宏和穆勇舉杯，「黃主管，穆組長，我來晚了，我先自罰三杯。」
濤子說完，真就連喝了三杯，一杯接一杯，眉頭都沒皺一下。
黃宏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你放心，玉梅我當自家妹妹看，工作的事肯定安排得好好的。」
陳濤放下酒杯，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黃宏夾了顆花生米，嚼了兩下又說：「本來實習期底薪是一百一，玉梅呢，我直接按一百八開始算。」
玉梅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百八？
比濤子說的倉庫物料員好像還多了幾十塊。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來，先敬黃宏，又敬穆勇，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拍：「謝謝黃主管，謝謝穆組長，以後我一定好好干。」
黃宏喝了酒，指了指朱偉：「你也別光謝我們。這事，主要是看朱偉的面子。我跟朱偉多少年的兄弟了，他開口，我不能不辦。」
玉梅轉過身，端著酒杯對著朱偉。
朱偉連忙站起來，兩隻手捧著自己的杯子，杯沿壓低了一截，輕輕碰在玉梅的杯子上：「不用敬我。我跟陳濤也是好兄弟，應該的。」
朱偉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她，語氣很平，和平時一樣穩重。
但玉梅注意到他握酒杯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泛白。
玉梅抿了一口酒，白酒的辣味在舌根漫開，不知道是酒辣還是心情複雜。
坐回去之後，玉梅拉了拉陳濤的袖子：「你再陪黃主管和穆組長喝一會兒，我去趟洗手間。」
出了包廂，玉梅沒有去洗手間，直接拐到了前台。
「你好，六號包廂，結帳。」
收銀員翻了一下帳本：「六號包廂已經結過了。」
玉梅愣了一下，回頭往包廂方向看了一眼：「是不是剛才，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的結的帳？瘦瘦的。」
玉梅指的，是陳濤。
「不是。」收銀員搖了搖頭，「定包間的時候，客人就把錢付了。」
玉梅心裡明白了。
是朱偉提前就買過單了！
玉梅靠在收銀台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玉梅抬頭望去，只見朱偉扶著黃宏從包廂里出來了，黃宏今晚確實喝了不少，走路有點晃，一隻手搭在朱偉肩膀上，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粵語歌。
「怎麼了？」玉梅快步走過去。
「黃時候不早了，主管要回去了。」朱偉把黃宏的胳膊扶穩，「玉梅，你去門口叫輛車。」
玉梅應了一聲，小跑到飯店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拉開車門的時候，玉梅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朱偉正站在收銀台前，從收銀員手裡接過兩條煙。
朱偉拿過那兩條煙，便往黃宏手裡塞。
黃宏擺著手推了兩下，嘴裡說著「朱偉，你這是幹什麼！我們都是兄弟！」
但朱偉還是把煙塞進了他的胳膊中夾著。
等兩人走出飯店，玉梅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是兩條華子。
她知道這煙，很貴，一條就要八十多，而且沒門路的人，有錢都弄不到。
「玉梅，她就等於是我妹妹。」朱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很穩，很誠懇，「黃主管，你幫這麼大的忙，我不說別的了，收下。」
黃宏拍了拍朱偉肩膀，嘆了口氣：「行，以後玉梅在車間，我罩著。」
玉梅站在計程車旁邊，夜風吹過來，臉上涼涼的。
她看著朱偉把黃宏扶進車裡，關上車門，給計程車司機付好車錢，然後站在路邊揮了揮手。
玉梅看著朱偉，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不是感激，感激太輕了。
這一頓飯錢，最少要一百多！還有兩條華子，也要一百六七十！
玉梅感覺，心裡有一種沉甸甸的、說不出的感覺，堵在心口。
因為——朱偉他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提前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