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很生氣，把身上外套脫了，往床上一扔，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他的聲音不小，走廊里都能聽見。
玉梅走過去，拉了一下濤子的袖子，壓低聲音說：「濤子，小聲點！工作沒談好，就算了，別讓人聽見了，然後傳了出去！」
「算了？」陳濤甩開玉梅的手，直接氣呼呼地走到宿舍外，故意放大嗓門，「他們倉庫缺不缺人，我天天去拉貨，我不知道？年前還在招人，這個月就滿了？那狗東西，就是故意卡我！」
玉梅被濤子甩開手，心裡刺了一下，但看他氣成那樣，還是軟了語氣：「濤子，你先坐下，喝口水消消氣。」
陳濤這才意識到，剛才行為過激了。
他點點頭，進屋一屁股坐到汪洋的床上，兩隻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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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轉頭看向朱偉和汪洋。
朱偉放下手裡的搪瓷杯，開了口：「那個方主管，我見過幾面。他怎麼跟你說的？」
「說雖然缺人，但是現在不招人！」陳濤一拍大腿，「還說廠里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員！裁個屁！馬上要建三期工廠了，當我不知道？」
汪洋在旁邊接了句：「確實，三期工地都圍起來了，怎麼可能裁員。」
「狗東西，就是故意的。」陳濤咬著牙，眼睛瞪著地面，「改天，老子找人干他一頓。」
「別。」朱偉站起來，走到陳濤面前，「濤子，你先消消氣。我問問，你怎麼打算的？就非得讓玉梅…進倉庫那邊？」
陳濤深吸了一口，語氣緩和了些：「也不是非得倉庫。就是倉庫那邊我熟一點，玉梅進去做物料員，一個月底薪一百五，還能撈點外快。」
一百五？
玉梅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一個月就有一百五，而她在老家的時候，去鎮上的飯館打零工，哪怕一個月干滿三十天才掙二十來塊錢。一百五，夠她在老家干好幾個月了。
至于濤子說的外快是什麼，玉梅不太懂，但光那個底薪就夠讓她心動的。
「嗯，倉庫那邊，外快確實多一點，然後濤子你又是送貨的，能帶一帶。」朱偉點了點頭，接著話鋒一轉，「不過，如果不是非要進倉庫的話，我可以幫忙，找找關係。」
陳濤抬起頭：「朱大哥，你能給玉梅介紹到哪兒？」
朱偉轉過頭，目光落在玉梅身上：「質檢，怎麼樣？玉梅妹子，想不想做？」
玉梅下意識看向陳濤。
陳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質檢員不錯啊！比物料員輕鬆多了。朱偉，你有辦法？」
「我得先問問。」朱偉說得不急不慢，「我認識質檢車間的一個組長，能說上話。現在過年剛開工，有些女工還沒回來，可能缺人。」
「行！質檢員可以！」陳濤拍了一下桌子，比剛才罵人的時候精神多了，「玉梅，你覺得呢？」
「我都可以！」玉梅點了點頭，看向朱偉：「朱大哥，麻煩你了。」
朱偉笑了一下，然後他半開玩笑，看著玉梅說：「拿到工資，請我們吃頓飯就行。」
「沒問題！」玉梅高興點頭，「一定請！」
於是，朱偉站起來，拿起外套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玉梅一眼，那一眼很短，陳濤沒發現，就像是在跟玉梅說「等我回來」，然後，朱偉拉開門出去了。
宿舍里安靜下來。
陳濤靠在床頭，火氣消了大半，開始跟汪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什麼跑馬機，啤酒機。
玉梅聽不懂，就坐在凳子上，繼續翻那本武俠小說。
但，玉梅的目光，卻時不時往門口飄。
過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門被推開了，朱偉走進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怎麼樣？」陳濤站起來問。
朱偉看著玉梅，頓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應該差不多，明天給答覆，基本上就成了。」
「真的？」玉梅站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陳濤走過去，在朱偉肩膀上拍了一掌：「謝了，兄弟！」
朱偉笑了笑：「沒，沒事。」
玉梅看著朱偉，想說點什麼。
謝謝兩個字太輕了，可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別的。
從打牌讓著她，到中午給她送飯，買發卡，今天又幫她找工作。
朱偉為她做的事，一件一件摞起來，已經遠遠超過了「室友的對象」應該得到的照顧。
「朱大哥，謝謝。」玉梅到底還是只說了這兩個字。
朱偉看著玉梅，眼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還沒談成呢。」
「嗯。」玉梅點了點頭。
一夜無話。
第二天陳濤照常上班，玉梅在宿舍里等消息。
她今天不敢再躺下了，門反鎖著，書也看不進去，坐在床邊把搪瓷杯里的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等傍晚的時候，朱偉敲門。
玉梅連忙過去打開門，看到朱偉很急，很興奮的樣子。
「怎麼了？」玉梅連忙詢問。
平時…朱偉走路很穩，不急不慢的那種。可今天卻跑得額頭上都是汗，扶著門框喘氣，臉上卻帶著笑。
「怎麼了？朱大哥，慌慌張張的？」玉梅又問了一下。
「走吧，去飯店。」朱偉緩了口氣，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事都談好了，咱們過去，請主管吃頓飯。」
玉梅一聽，很是興奮！
但很快，玉梅又眨了眨眼，有些憂愁問道：「朱大哥，可是濤子還沒回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