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一聽老闆這話，立即回了一句：「你說陳濤，他也欠你的錢？」
禿頭老闆愣了一下，「啥意思？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玉梅嘆息搖頭：「哎，以前談過一段時間！這不，我要結婚了，他欠我的錢還沒還！我來找他呢！」
「老闆，你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老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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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無奈，只能在雜貨鋪門口等著。
因為陳濤給她的地址，就是這裡！她沒有陳濤別的聯繫方式。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半，雜貨鋪要關門了，玉梅還是沒有看到陳濤。
那禿頭老闆見玉梅還沒走，關門前丟下一句話：「小姑娘，要不……你明天早上來看看！我這店裡的員工，可能知道陳濤在哪上班！」
「好！謝謝老闆！」
玉梅連忙道謝。
隨著街上的店鋪不斷關門，玉梅站在街上，忽然覺得很孤單，無助。
拿出紙條，看著陳濤給的地址，玉梅心裡亂七八糟的。
陳濤給她的地址，就是這裡，可這裡的老闆，卻說他好幾個月前就走了。
那他過年回去的時候，為什麼要給她這個地址？
是還沒來得及告訴她新的，還是根本沒打算讓她找到？
莞城這麼大，她在這裡，一個人都不認識，去哪找陳濤？
玉梅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走到一處關了門的店鋪門口，她蹲在台階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一雙皮鞋停在她面前。
「小妹妹，怎麼穿成的，跟鄉下來的一樣？多少錢？」
玉梅猛地抬頭，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面前，笑得一臉褶子。
她站起來，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樣。
男人被玉梅瞪得愣了一下，嘟囔著走了。
玉梅握拳，她知道，不能再待在大街上了。
拐進一條巷子，玉梅看到一家小旅館的燈箱還在閃。前台是個胖女人，正嗑著瓜子看電視。
「住一晚多少錢？」
「十塊。」
玉梅手在口袋裡攥緊了那沓零錢。十塊，她在老家，要打好多天的零工才能掙到。
「有沒有便宜點的？」
胖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凍得嘴唇發白，到底沒忍心趕人：「五塊的有一間，頂樓樓梯口旁邊，沒窗戶，被子也薄。能湊合就住。」
「行，就五塊的。」
玉梅拿出錢，放在櫃檯上。
房間比她想像的還破。
門板和門框之間有一條手指寬的縫，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屋裡只有一張單人床板，還有一個床頭櫃，牆皮掉了一大片。
玉梅坐在床上，被子薄得透光，摸上去硬邦邦的。
然後，她不放心，把床頭櫃推到門後抵著，裹著那條薄被子，蜷縮在床板上。
冷。
刺骨的冷。
她把身體縮成一團，兩隻手夾在膝蓋中間，還是冷得發抖。
半夜，樓下的吵架聲、隔壁的男女尋歡聲，還有樓上的電視聲，一晚上都沒停。
……
第二天天剛亮，她就起了床。
用走廊盡頭的冷水洗了把臉，退了房，趕回雜貨鋪。
等到七點，一個年輕夥計來上班。禿頭老闆把他叫過來，那夥計打量了玉梅一眼：「你找濤哥？」
「你知道他在哪？」
「他走之前提過一次，說要去五屯路那邊找活干。好像有個老鄉，在那邊廠里，叫什麼科來著？想不起來了！」
禿頭老闆說了一句：「星科？」
「星科，對，就是星科！一家外企投資的廠子！在五屯路那邊，你到了打聽打聽。」
玉梅把「五屯路、星科」這幾個字在心裡念了好幾遍，然後謝過夥計和老闆，快步走了出去。
倒了三趟公交，問了好幾個路人，她終於找到五屯路。
和橋興路的熱鬧不同，這裡全是灰色的廠房，和高高的圍牆，空氣里飄著一股機油味。
機器轟鳴，震得地面都在顫。
走了二十分鐘，玉梅眼睛一亮。
星科電子廠！
終於找到了！
玉梅連忙跑過去，可傳達室的大爺，卻不讓她進去。
「大爺，我找個人，叫陳濤。」
大爺頭都沒抬：「什麼陳濤王濤的？這廠里一兩千人，我哪記得住名字！你等工人們下班吧！」
玉梅詢問：「大爺，什麼時候下班？」
「中午十一點半，放一次，傍晚五點半放一次，你在廠子大門口，自己認。」
玉梅撇撇嘴，白了大爺一眼。
等到中午十一點半，工人們果然陸陸續續出來。
玉梅站在大門口，踮著腳，一個一個地看。
年輕的，個子高的，走路帶風的……不是，不是，全不是。
人潮從她身邊涌過去，說說笑笑地往門口小吃攤去了。
偶爾，會有人多看她一眼，但更多的，只是出來吃頓飯，又快速返回廠子裡。
玉梅咬著牙，沒有放棄，她想…濤子可能中午在食堂吃吧，晚上下班，應該會出來的！
一下午，玉梅都等在廠子門口。
五點半，工廠下班。
玉梅繼續看著一個個出來的工人。
可…天都快黑了，出來的工人越來越少，三三兩兩的，最後只剩下幾個騎自行車的老工人慢悠悠地出來。
還是…沒有看到陳濤。
這期間，玉梅也問了這些工人，卻都說，不認識什麼陳濤！
玉梅站在廠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心裡的那根弦，一點一點往下墜。
找不到。
難道……是那個雜貨鋪的夥計記錯了，也許陳濤又換了地方，也許陳濤現在，根本就不在莞城了？
她咬了咬嘴唇，正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
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張玉梅？」
玉梅身子一震，連忙轉過頭。
廠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這男人個子不算高，但肩膀寬，皮膚黑黑的，像是常年在外面跑的那種人。
長相不帥，但看著挺精神。
玉梅一愣：「你是誰？」
那人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哈哈，嫂子！還真是你啊。我叫汪洋，跟濤哥一個部門的。濤哥給我看過你的照片。」
照片？
玉梅想起來了，她確實，給過陳濤幾張照片。
玉梅聞言，心裡忽然熱了一下：「你認識濤子？那他在哪？」
「哦，濤哥出去送貨了，跑了一趟蘇城，估計還得……一兩個小時才能回來。」汪洋說完，看了一眼天色，
「嫂子，你等濤哥好久了吧？廠門口站著冷，要不先去宿舍坐坐？」
玉梅猶豫了一下。
汪洋又說：「嫂子，你放心吧！濤哥的床位就在我上鋪。快走吧，要是我招待不周，等濤哥回來，肯定會罵我的！哈哈……」
玉梅看著汪洋，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廠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