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半個小時,宋爸擔心謝淮忘記正事,提醒道:「小淮,半個小時了,先去忙正事吧,看能不能趕回來吃飯?」
謝淮身體一僵,半晌後,他站起身,「等會就過來。」
路過廚房,宋暖繫著圍裙,頭髮攏在腦後,低垂著眉眼,手裡剝大蒜。
他腳步一頓,摸出手機,「嗯,那就改天吧。」
於此同時,宋暖看向他,等他掛斷電話,「要走?」
謝淮抬手揉了一下頭髮,撒謊不臉紅,低沉道:「會議臨時取消了。」
宋媽倒是高興,「那就吃了飯再走,我們再去買點菜。」
宋爸宋媽一走,家裡只剩下湯水沸騰的聲音,宋暖手裡的大蒜,突然被一隻手拿走。
她抬頭,正對男人低垂的眉眼,睫毛濃密,低沉的嗓音,「洗手。」
水流聲嘩嘩的響,宋暖關上水龍頭,擦手道:「周末去哪吃飯?」
「打算晚上問你。」謝淮道。
宋暖察覺出他細微的改變,他最近幾天似乎在用正常的相處方式。
想到這裡,她道:「明天去治療嗎?」
謝淮手微頓,沉默良久才開口道:「今天去了,情況沒有好轉。」
這些天他比誰都著急,抑鬱症的情況卻沒有絲毫好轉。
聞言,宋暖看了他一眼,照謝淮現在的行為,一般人來看其實已經好轉很多。
她雖然以前是抑鬱症患者,但也不清楚當時是怎麼治好,就好像突然有一天就好了。
「不急。」
她轉移話題道:「你喜歡吃板栗嗎?」
謝淮下意識道:「你喜歡就放。」
「我不是特別喜歡,但也不討厭。」
宋暖見他不明白,直白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喜歡吃嗎?」
「你喜歡吃就放,不喜歡吃就不放。」
說完假裝很忙的去看砂鍋。
大概沒想過是這種意思,謝淮抬起下顎,視線落在她身上,「是專門燉給我喝的?」
他猜到了,但總是想問,想聽她給出的答案。
宋暖抬手別耳發,「高中有一次我給你牛奶,你是不是以為是我不想喝的?」
那一次就在明信片的前面一周, 牛奶是宋爸從外地帶回來的特產,味道特別純。
她就想分給謝淮喝,但人又彆扭,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萌芽的心思。
謝淮一直這樣認為,他一直認為宋暖從一開始就討厭他,他大腦遲緩轉動,手中的大蒜隱隱約約泛出水光,「你是想給我喝?」
宋暖點頭,明確道:「排骨也是燉給你喝。」
廚房的光透過窗戶,微黃的陽光輕撫在兩人身上。
男人筆直的身形輕動,朝著女人的方向走過去,最後薄涼的唇落在溫熱的臉頰之上。
「我對食物沒什麼要求。」
從小沒人教他什麼叫喜歡,什麼叫不喜歡,他知道什麼都行,吃什麼都行,幹什麼都行,活著行,死也行。
唯獨遇見宋暖。
不是她不行。
是人總有喜好,謝淮卻沒有,而他記著她所有的喜好,宋暖突然就意識到,謝淮的人生卻是過的她的生活。
又或者他從未過上他的生活。
她拿出一顆生板栗,洗乾淨,遞到他嘴邊,「嘗一下。」
「好吃嗎?」
謝淮老老實實張嘴,連糊土豆都覺好吃,更不要說是板栗,「好吃。」
宋暖噎住,幾秒後引導道:「有沒有覺得味道怪異?」
「挺甜。」謝淮低沉道。
宋暖「哦」了一聲,洗了一些放進燉鍋里,之後兩人就站在廚房。
對視十幾秒後,宋暖摸出手機站在一旁看工作群的消息,看見前台發的房租帳單,她下意識轉給物業。
物業立馬退回來:謝總說不收任何費用。
宋暖抬頭看向謝淮,「房租我轉給你。」
一聽這話,謝淮情緒一下子悶下來,宋暖從未問他要過什麼,似乎就好像不喜歡他這個人,不喜歡他買的所有東西。
下一秒,他就聽著她輕聲解釋道:「這是工作上的事情,不能和談戀愛混合一體。」
「不然我們不平等。」
謝淮靠在廚房台旁,「嗯,為什麼不問我買東西?買衣服,買包,買房子,買車,為什麼都不要?」
宋暖詫異盯著他,梨渦淺笑,「衣服你買來我也在穿,現在還有不少沒穿過,我問你買衣服也是浪費。」
「包……你說的,包救過我命,不用壞我不會換。」
「房車你都有,只有離婚才會分這些。」
她停頓一下,又道:「你在意的話,以後我缺什麼問你買。」
謝淮眼皮一抬,幽暗的眸子帶著細碎的光芒,似乎有些驚喜,「真的?」
「嗯。」宋暖點頭。
晚餐時候,謝淮除了排骨湯,其他都吃得很少,夜裡,去了好幾次衛生間。
宋暖迷糊間問道:「吃壞肚子了?」
「沒有,喝多了。」
謝淮將她抱在懷裡,輕輕哄拍,示意她接著睡。
持續幾分鐘,低頭看她熟睡的臉,喃喃道:「這次不會過期了。」
宋暖給的牛奶放了很久,久到過期兩三個月,他才捨得喝。
……
第二天,宋暖趁著打完官司那會空閒時間去了一趟謝淮經常去的心理醫院,她排上號後沒多久就到她。
心理醫生見是她,下意識以為是找謝淮,「謝總剛走十幾分鐘。」
聞言,宋暖詫異,「他今天又來治療了?」
「最近天天來。」心理醫生道。
心理醫生之前的建議如果是正常的時候,十天去一趟,宋暖下意識道:「他情況不太好?」
「沒有,還算正常,謝總是想快點恢復。」
心理醫生又建議道:「天天治療其實也不行,最好是通過其他方式開導他。」
宋暖下意識點頭,抿唇道:「他情況具體怎麼樣?」
「不算好,也不算壞,跟之前差不了多少。」心理醫生道。
「但他最近比之前的行為好很多,會主動詢問人,思考別人的情緒。」宋暖解釋道。
心理醫生拿出謝淮最近幾次做的心理測試表遞給他,「情況確實沒有好轉,不過你可以繼續注意到他的行為。」
宋暖仔細看著調查表,很多情況謝淮面對她的時候根本不是他選擇的這樣,突然想到什麼,「他會不會有兩種人格?」
心理醫生詫異後問道:「什麼意思?」
「他選擇的這些情況,在我和他相處中幾乎沒有出現。」宋暖道。
心理醫生搖頭,「謝總沒有兩種人格,如果出現你說的這種情況,大概就是他只信任你。」
「也就是說在你面前才會有正常行為,又或者是在你們的相處之間,他在壓制自己的行為。」
「不管是哪一種,都算是一種好轉的預兆,凡事你可以多引導他,引導他正確的方式生活。」
金墨今天來看樂樂,陪著他在兒童室玩,出來上廁所的時候剛好看見宋暖,手裡拿著什麼單子,有幾分出神。
等她走遠,他才拿出電話和謝淮打電話「喂,你在哪?公司?」
謝淮「嗯」了一聲,「有事說。」
「我剛才在心理醫院看見宋暖了,手裡拿著單子,神情不太好。」
金墨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道:「她是不是心理有什麼問題了……」
電話那端沉寂數秒,男人壓制的聲音道:「幫我盯著她,附近車多,我一會就到。」
他壓制不住突然吼道:「快點!」
金墨嚇了一跳,連忙朝著宋暖的方向追道:「好好好,你別急,你千萬別急,我跟上了,她朝著對面的商場走了。」
他知道會刺激謝淮,但也不能不說。
……
最近天氣熱了,宋暖就在附近商場看幾雙涼鞋,剛準備付錢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麼,在售貨員的注視下。
她拿出電話給謝淮打電話,過了十幾秒,電話才接通,第一次問別人買東西,還有些生疏和尷尬,「謝淮,我買涼鞋了,你付款吧。」
有一瞬間就好像喊當事人轉帳一般。
電話那端似乎斷線了,許久沒有聲音,宋暖注意到售貨員眼神的鄙夷,似乎把她當成被包養的小姐。
她剛想掛斷電話,謝淮的聲音猛的響起,氣息不穩道:「好,在哪?」
「不用過來,你付帳就行了。」宋暖道。
「我已經下樓了。」
「哦,在星光商場三樓靠近電梯的門邊。」
宋暖掛斷電話,不好意思道:「等會再付款,先放一邊,麻煩你了。」
一看到手的分成沒有了,售貨員臉色一變,拍了拍鞋子,放在原位置上,小聲嘀咕道:「沒錢就別假裝要買,浪費時間。」
宋暖抿唇,不打算理睬,起身出去,剛走幾步,售貨員又道:「這年頭怎麼什麼人都有。」
這次的聲音稍微大了幾分。
宋暖停下腳步,淡淡道:「我付不付款,買不買鞋,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你只是售貨員而已。」
售貨員臉色一變,氣勢洶洶道:「虛榮心真強,別人不像你一樣?買不起就不試,你買不起試什麼?」
「我喜歡我就試,鞋不試我怎麼買?正常人的消費權。」
宋暖抿唇又道:「有誰規定沒錢就不能試鞋?你這個售貨員規定的?」
店內不少客人走過來看,售貨員被店長瞪了一眼後就沒有出聲,店長溫笑道:「小姐,不好意思,可以隨便試,你還需要試哪一雙?」
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插進來,「全部,所有男款鞋都給我拿出來。」
頓時所有人轉頭,頎長的男人一身黑色正裝,邁著大步,黑色的皮鞋在米白色的亮面磚上發出聲響,急促又清脆。
謝淮站在宋暖的旁邊,第一時間彎腰看她的情緒,隨即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拍兩下。
他抬頭盯著售貨員,戾氣道:「沒聽見?所有男款鞋拿出來。」
「沒聽見我就讓人砸了這店。」
宋暖連忙勸道:「謝淮,別,沒事,我們去其他家買。」
因為這點小事影響謝淮恢復就不太好。
謝淮不可能讓宋暖受一點委屈,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不會讓任何人給她委屈受。
他紋絲不動,但大手輕輕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害怕。
但他總歸是聽進去宋暖的話,沒有選擇用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打電話給李助理。
沒一會商場的經理就跑過來,身後跟著安保,經理一看謝淮,就禮貌道:「謝總。」
隨後他對著售貨員她們解釋道:「這是謝氏集團的謝總,不會付不起錢,李姐,你聯繫你們孫總吧,讓他過來處理。」
聞言,店長和售貨員臉色一變,店長反應很快,推了一下售貨員,「快去拿。」
售貨員愣了一下,連忙轉身就往倉庫走,謝淮牽著宋暖坐在試鞋的沙發上,側頭彎腰看著她,「喜歡哪一雙鞋?」
「我拿給你試。」
說話間注意她的反應,擔心她受了委屈往心裡憋。
宋暖指了一下檯面上的黑色高跟鞋,「那雙。」
謝淮站起身拿過鞋,蹲在她面前,明顯要幫她穿鞋。
宋暖連忙阻止,「不用。」說話間拉著他站起身。
到底是在外面,她也不想謝淮因為她,沒有男人的面子。
謝淮卻沒有依她,抬起她的腳,脫鞋再換上,認真瞅了半分鐘,給出沒有用的建議,「好看。」
宋暖莫名臉一紅,用力拉著他站起來坐在旁邊,「那就買這雙。」
她脫下鞋子,放在一旁,餘光不自覺瞥向旁邊,心裡微動,輕聲道:「謝淮,回去吧,我們早點回家吃飯,晚上一起看電影。」
謝淮點頭,拿出電話給金墨打電話,「你過來。」
金墨的速度幾乎是一分鐘到達現場,因為他一直在附近盯著宋暖。
原本宋暖受委屈,他還想出來幫忙,但宋暖好像也不會吃虧。
不過他也不知道謝淮喊他幹什麼,「什麼事?」
「給你買鞋。」謝淮扶著宋暖站起身,另一隻手拿著宋暖要買的鞋。
他又道:「所有款式都給你買一雙,慢慢試。」
金墨:「……」
行行行,他是單身,他有時間。
他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勉強就穿這些破鞋吧。」
對他來說幾千的鞋確實是破鞋。
等謝淮和宋暖一走,金墨就給林柔打電話,電話一接通,他連忙道:「謝淮和宋暖給我們買鞋,快來,我騙你我這輩子賺不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