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漸漸沒了聲音。
趙舒蘭這才推著車往自家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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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院門，屋裡靜悄悄的，爸媽和妹妹還沒回來。
她正想喊小弟，就看到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從院子後門溜進來。
趙舒明抬頭看見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堆起一臉討好的笑：」姐，你回來啦？」
趙舒蘭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卷子呢？」
趙舒明立馬從兜里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獻寶似的遞過來：」姐，我可是寫完了的！」
趙舒蘭接過來一看，好好的一張紙，髒兮兮的，折得亂七八糟，邊角都被揉得發毛了。
她皺了皺眉，懶得跟他計較這個，展開卷子掃了一眼。
一看就被氣笑了。
趙舒明的字跡她是認識的，可這卷子上的字跡，少說也有五六種，歪歪扭扭東倒西歪的，儼然就是一副拼好卷。
拼好卷就算了，這麼多人寫的，居然沒幾道題是對的。
趙舒蘭眼神幽幽地看向他：」能耐了啊趙舒明，學會撒謊了？找人替你寫就算了，你這找的都是什麼人？前面的選擇題就對了兩道。」
趙舒明心裡暗念不念，立馬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認錯：」姐我錯了。」
趙舒蘭懶得搭理他，把油紙包拆開，撕了一隻烤鴨腿，當著他的面慢悠悠地啃了起來。
趙舒明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隻鴨腿，喉結上下一動。
趙舒蘭啃了兩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說吧，今天幹嘛去了。」
趙舒明老實交代：」寫完卷子後，我就去人民公園了。」
」去幹嘛？」
」跟小夥伴玩摔炮。」
摔炮就是用紙折成四方形的那種，雙方各拿一個，誰把對方的摔炮打翻過來了，這個摔炮就是誰的。
趙舒蘭小時候雖然沒玩過，但也見男生玩過。
」我今天把對方用煙紙殼折的摔炮給打翻了，那可是我饞了很久的，結果那傢伙耍賴，不認帳。」
」然後……就打起來了。」
趙舒蘭放下鴨骨頭，沒好氣的問道：」贏了輸了？」
趙舒明撓了撓後腦勺，聲音小了幾分：」沒贏。」
趙舒蘭」嘖」了一聲。
也難怪國家動不動就傳揚讓知青下鄉，就這些個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天天待在城裡，屁事不乾淨知道惹禍，社會不亂才怪了。
看得他這死德行，趙舒蘭有些後悔了，當初就不該勸他讀書，讓他下鄉去磋磨磋磨，就不信他還有這麼好的精力。
不過，今天打架歸打架，但也不是他主動去挑釁別人。
這事兒稍微能原諒一下。
她把另一隻鴨腿撕下來，在趙舒明眼前晃了晃。
趙舒明眼睛都直了。
」卷子做假，還跑出去打架。」趙舒蘭慢悠悠地說，」你說我要不要把這事兒告訴爸媽？」
趙舒明脖子一縮，昨天男女混合雙打還歷歷在目，這會兒屁股還疼著呢。
他趕緊撲上去，又是端茶又是遞水：」姐！姐你喝水！」
」姐你坐著，我給你捶捶背！」
」姐你吃鴨腿，鴨腿涼了就不好吃了！」
趙舒蘭也不客氣，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由著他在後頭又是捏肩又是捶背。
等伺候舒服了，她才把鴨翅往他手裡一塞：」明天繼續做卷子，再找人代寫、跑出去跟人打架，就不用告訴爸媽了。」
趙舒明剛咧嘴笑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姐姐親自給你松松筋骨。」
趙舒明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可太清楚自家大姐什麼德行了，她學過詠春，一對一夥偷車賊把人家打得哭爹喊娘的。
就他這小身板，對上大姐……
嘶。
他連忙點頭：」不找了不找了！我保證自己寫！」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李秀蘭推著車進來了。
她一進院子就看見趙舒明那副諂媚樣，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一臉嫌棄地說：」小馬屁精一個。」
李秀蘭把車停好，轉頭問趙舒蘭：」蘭蘭，你周六上班不？」
」不用，我休息。」趙舒蘭問，」怎麼？有什麼事嗎？」
李秀蘭說道：」周六大壯滿月，咱們回老家吃滿月酒。」
趙舒蘭眼睛一亮：」好哇好哇！」
她想著也有半個月沒見那小崽子了，都說剛出生的娃一天一個樣，也不知道長成什麼樣了。
趙舒明在旁邊弱弱地插了一句：」媽，我也去行不？」
李秀蘭看了他一眼：」你去也行，不過我得問問你姐，你今天的卷子做完了沒有。」
趙舒明立刻轉頭看向趙舒蘭，眼巴巴的，像只搖尾巴的小狗。
趙舒蘭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沒說話。
趙舒明趕緊又湊過來給她捏肩，力道比剛才還殷勤了幾分。
趙舒蘭這才開口道：」做完了，正確率還行。」
趙舒明笑的鬼迷日眼的：」姐你最好了！」
李秀蘭看著自己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翻了個白眼，轉身進灶房去了。
放假前一天，劉紅霞迫不及待的找到她們兩：」明後天去哪玩？最近熱得不行，去游泳吧。」
孔娟覺得也行，正要點頭，趙舒蘭擺了擺手：」明天不行，我表弟滿月，得回李家村吃滿月酒。」
兩人一聽就來勁了。
」我也去我也去！我可是大壯的干表姐，出生的時候還隨了份子的！」
」就是，干表姐不出席像什麼話。」
趙舒蘭拗不過她倆，只好答應下來。
周六上午，三個人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地往李家村趕。
到了村口就聽見院子裡熱熱鬧鬧的聲響，大舅在門口支了兩口大鍋，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舅媽和幾個鄰居圍著灶台忙活。
這年頭不允許大辦，超過五桌被舉報了要遭，所以只能關係近的坐幾桌，剩下的都是做完了各自端回家吃。
外公外婆看見趙舒蘭領了兩個姑娘回來，興得合不攏嘴。
趙舒蘭把劉紅霞和孔娟介紹了一圈。
陳蘭知道這三個姑娘稀罕大壯那小崽子，沖她們喊道：」去看大壯吧！在裡屋呢！」
三個人擠進裡屋，小傢伙正躺在炕上，胳膊腿壯實了一圈，藕節似的，臉蛋也比剛出生時飽滿多了，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天花板。
孔娟彎下腰沖他揮了揮手：」你好呀，小傢伙。」
大壯咿咿呀呀地回了她兩句，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劉紅霞也湊過去逗他，問一句小傢伙」呀」一句，逗得三個人樂了半天。
李秀蘭可是李家村的大工程。
村長和村領導自然也不會不給面子，幾人也來湊熱鬧。
大傢伙們坐在一桌喝酒。
院子裡熱熱鬧鬧的，大家臉上都帶著笑。
李家這邊其樂融融，黃家人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如果說大壯是個賠錢貨，他們巴不得不去管。
那大壯是帶把的，那就是黃家的種。
在李家養著算怎麼回事？
不管怎麼著，都必須得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