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睜開眼的時候,耳邊是蟬鳴,頭頂是落滿灰的白熾燈,牆上是褪了色的年畫。
她的身上還蓋著一張泛著霉味的棉被,那味道太沖了,沖的她有種想吐的衝動。
隔壁傳來一聲木床不堪重負的「咯吱」。
「哥……你輕點……萬一有人來……」一個女聲又軟又糯,帶著欲拒還迎的嬌嗔。
「怕什麼,她還在隔壁睡著呢。」男人呼吸粗重,嗓音低啞,「你小聲點,別吵醒她。」
「過兩天就結婚了,你也不怕……」
「怕什麼?她就是個木頭樁子,什麼都不懂。」
「我跟她結婚不過是因為家裡催得緊、她家條件還行。你放心,結了婚錢和東西都給你留著,她能管得了我?」
「那條紅裙子你帶回來了嗎?百貨大樓櫥窗那條,我眼饞好久了……」
「帶了帶了,就藏在提包里。一會乖乖的穿上,讓哥好好親……」
聽到了這動靜,趙舒蘭猛地坐起來。
腦子裡像被人灌進了一整本骯髒的書她全想起來了。
這兩個聲音,男的是她的未婚夫,女人是她堂姐趙巧玲。
隔壁是陳家臨時給陳章安排的屋子。
三天後辦喜事,他提前住過來幫忙。
沒想到,這兩狗東西居然趁她不注意大搖大擺的在她們院子裡搞起來了。
原書里,原主嫁給了鐵路局的陳章,掏心掏肺跟他過了半輩子。
臨死前才知道,這個男人從婚前就跟她的堂姐趙巧玲滾在一起,兩人暗通款曲了整整一輩子。
陳章靠關係在南方帶回來的裙子、手錶、絲巾全給了趙巧玲,工資大半填了她的窟窿。
趙巧玲要開店他掏錢,要進貨他動用鐵路關係幫捎貨,跟別的男人攪出麻煩他連夜坐火車去平事。
而自己省吃儉用攢了半輩子的錢,被陳章以「救急」的名義拿走,轉手就給了趙巧玲。
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孤零零地死在醫院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現在她知道了。
趙巧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是踩著男人往上爬的「女主」。
陳章不過是她眾多墊腳石里最忠心的一塊,心甘情願當了一輩子的舔狗。
而她趙舒蘭,在這個故事裡唯一的作用,就是做一塊遮羞布。
趙舒蘭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刺痛讓她清醒,她低頭看著自己光滑的手背,二十歲的皮膚,沒有皺紋,沒有老繭。
她穿書到原主身上了。
回到了原主結婚前三天。
趙舒蘭扶著牆,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原主上輩子她聽到動靜時,還有些不相信,只覺得是自己聽錯了,猶豫了半晌這才去推門。
結果推門時弄出了聲響,被屋裡人聽到了。
陳章從背後給了她一悶棍,她什麼都沒看見,醒過來還以為自己中暑暈倒。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她穿過來了,書中原主幹了這麼多愚蠢事,她絕對不會再讓自己重蹈覆轍。
她轉身出門,腳步放的很輕。
走廊里空無一人,樓下院子裡趙明華還在跟鄰居說說笑笑。
太陽光明晃晃的。
趙舒蘭走下樓梯,穿過院子,蹲到她爸面前。
「爸,」她壓低聲音,「我聽到陳章屋裡有女人的聲音,好像是趙巧玲。」
「對,趙巧玲,就在他屋裡。你要是不信,現在就上去看。」
趙明華手裡的菜掉在地上。
他抬頭看著女兒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慌亂,沒有猶豫,像一潭結了冰的水。
他從來沒見過女兒這樣的表情。
他把菜盆子一擱,不動聲色的站起身:「你別聲張,這事兒不能咱爺倆去,不然說不清楚,以你大伯爺爺奶奶的德行,指不定還會倒打一耙,我去把所有人都喊來。」
沒幾分鐘,趙明華就回來了,身後跟著趙老爺子趙德厚和老太太劉翠花,以及大伯二伯兩夫妻。
老爺子拄著拐棍,臉色鐵青。
老太太一路嘟囔:「巧玲那孩子多老實,明華你別聽風就是雨的……」
大伯大伯母神色也是十分的難看。
二伯二伯母臉上帶著吃瓜的神色,恨不得衝到最前面。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上了樓。
走到那扇門前,屋裡又傳來一聲床板急促的「咯吱」,緊接著是趙巧玲帶著哭腔的喘息和陳章沉悶的低吼。
趙德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拐棍狠狠砸在門板上。
「砰——砰——砰——」
三聲悶響像打雷一樣炸開。
屋裡的動靜戛然而止,只剩一陣慌亂的窸窣聲響。
「開門!陳章,你給我開門!」
老太太劉翠花急了,一把拽住趙明華的袖子:「你別嚷嚷,讓人聽見了多不好!」
趙舒蘭站在所有人身後,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一副看戲的模樣。
門開了。
陳章站在門口,襯衫扣子系錯了位,頭髮亂得像雞窩,額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眼神閃過一抹驚慌,隨後故作鎮定地擠出笑:「爺爺,奶奶……怎麼了這是?我剛才睡著了……」
趙德厚沒搭理他,一拐棍把他撥到一邊,抬腳進了屋。
屋子不大,床上亂得不像話,被子揉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又悶又腥。
老爺子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個老式衣柜上,櫃門沒關嚴,露出一截淺粉色的確良裙擺。
他走過去,拐棍一挑,「哐當」一聲櫃門被挑開了。
趙巧玲蜷縮在裡面,頭髮散亂,衣冠不整,臉紅得像要滴血,嘴唇上有被咬破的血印子。
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還沒繫上,鎖骨上一片顯眼的紅痕。
她抬起頭,看著滿屋子的人,臉上滿是惶恐。
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