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緊緊蹙眉,連忙上前一步:「皇上,此燈是臣妾命人送來的,出了這樣的事,臣妾難辭其咎。只是臣妾絕無……」
「皇后,」雍正抬手打斷她,「朕沒說是你。」
宜修住了口,低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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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說的這句話,並未叫她心裡好受些。
燈是景仁宮備下的,紙條藏在燈中,最終無論查出是誰動的手腳,她這個做皇后的都少不了一個治下不嚴的罪過。可這字條,真不是她放的。
【這是有誰想要藉機挑撥吧?】
攸寧的腦袋埋在年世蘭懷裡,倒也覺得不像皇后所為。
【紙條被發現,皇后肯定要背鍋,若是沒被發現,拿到這盞燈的人也會懷疑皇后。看來,這事兒這是衝著皇后去的,順便還想挑撥離間。】
年世蘭望著那張紙,面容平靜。
是了,她亦認為這紙條未必是皇后的手筆。
皇后若想動她,不會用這麼粗淺且容易反噬自己的手段。況且今日宴上,皇上、嬪妃、皇嗣盡在,皇后實在犯不著將證據送到眾人眼前。
那麼是誰?誰想讓景仁宮吃這個虧,還想在她與皇后之間再添一把火?
年世蘭的目光掃過眾人。
甄嬛坐在下首,低頭安撫身旁的淳兒,齊妃仍在小聲念叨著晦氣,曹貴人抱緊溫宜,眉眼低垂。
殿內沉默了片刻,宜修忽然道:「蘇培盛,這盞燈經了誰的手,一定要查明白。景仁宮負責扎燈的宮人、內務府負責運送的人,還有清音閣接手的人,一個都不能漏。」
「嗻。」蘇培盛應下。
雍正看向年世蘭:「此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年世蘭對他福了福身,柔聲道:「臣妾相信皇上,也相信此事定非皇后娘娘所為。」
她垂下眼睫,將眸底看戲的譏誚掩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派善解人意的溫順。
「只是今日是中秋,孩子們好不容易聚在一處,臣妾不願為一張來路不明的紙掃了皇上的興。既然那盞燈有問題,其餘的也不必留了,叫人全都撤下去吧。」
宜修抿了抿唇,這玉兔燈本是她預備的,如今當著眾人的面撤走,她自然顏面無光。
但雍正已開口:「照貴妃說的辦。」
「是。」宮人連忙應著將餘下的玉兔燈盡數撤下。
攸寧看著那些被端走的小兔子,小嘴微微癟了一下,那麼可愛的小兔子燈,她前世還是嬰幼兒的時候尚在福利院,並沒有玩兒過。
年世蘭低頭,正好瞧見女兒這副模樣,心裡不覺軟了幾分:「攸寧喜歡兔子燈?」
攸寧點點頭。
年世蘭笑了,輕輕碰了碰她的小鼻尖。
「好,額娘明日讓人給你做一盞新的。咱們做一盞大大的石榴燈,裡頭放一顆夜明珠,好不好?」
攸寧眼睛一亮,指了指溫宜:「姐姐。」
「好,給溫宜姐姐也做一盞。」
「弟弟!」她又指向弘晞。
「好,都有。」
攸寧甜甜笑著,抱住年世蘭的脖子,在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年世蘭怔了怔,隨即笑意從眼尾漫開,抱著女兒坐回席中。
雍正看見這一幕,眉間的陰鬱散去幾分。
「蘇培盛。」
「奴才在。」
「傳朕旨意,攸寧公主既說中秋要團圓,便讓宮人多備些團圓餅,送往值夜侍衛、內務府、各處守宮門的太監宮女手中。」
蘇培盛連忙躬身:「皇上仁厚,奴才這就去辦。」
雍正又道:「再去取一盞千秋燈來。」
不多時,一盞八角琉璃宮燈被送到御前,燈上繪著嫦娥奔月、玉兔搗藥的圖案,燈火透過琉璃,映出明亮的光。
雍正親手將燈遞給年世蘭:「這一盞,便賜給攸寧。」
年世蘭連忙謝了恩將燈接過。
攸寧抱不動那麼大的燈,只能伸出兩隻小手,輕輕摸了摸燈角:「美!」
雍正笑道:「比兔子燈好看?」
攸寧認真看了一會兒,才笑著點點頭,又抱住年世蘭:「額娘美!」
滿席的人又笑了,連雍正都笑出了聲:「好你個小機靈鬼!」
如此,絲竹聲才又重新響起。
清音閣的伶人換上戲服,唱起《嫦娥奔月》,水袖翻飛,月影映在太液池中。
待中秋宴散時,夜風已帶了初秋的寒意。
太液池裡的殘荷在風中簌簌作響,戲台上的鑼鼓聲歇了,伶人們正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頭面道具。
雍正按著祖宗規矩,中秋團圓夜,自然是要宿在景仁宮的。
只是他起駕時,面色依舊透著幾分冷硬,宜修跟在一旁,連步輦都不敢坐,只低眉順眼地由剪秋扶著,跟隨著雍正的步伐。
年世蘭攏了攏身上的蘇繡月華錦斗篷,將攸寧嚴嚴實實地裹在懷裡,坐上了回翊坤宮的轎輦。
千秋燈掛在輦車前頭,琉璃罩子裡的燭火搖曳,將前方的宮道照得透亮。
【到底是誰在燈里放的紙條呀?】
攸寧窩在母親懷裡,小手揪著披風邊緣的絨毛,大眼睛在夜色里滴溜溜地轉。
【肯定不是皇后,她沒那麼蠢,當眾給自己找不痛快。真好奇,這可不是原劇的劇情!】
年世蘭原本正閉目養神,聽見女兒的心聲,長睫微微一動。原來有些事情,是連這小丫頭都不知道的了。
【那還能是誰呢?難道是甄嬛?】
攸寧的小眉頭皺了起來,還在開動自己的小腦筋。
【可是甄嬛現在的處境很微妙呀,娘親風頭太盛,皇后又一直盯著她的肚子。】
【雖然如果額娘和皇后鬥起來,她就能在夾縫裡安穩養胎了。可是她懷著七個月的身孕,手能伸得這麼長,買通內務府或者景仁宮的人嗎?】
年世蘭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
甄嬛?年世蘭腦海中掠過方才甄嬛低頭剝葡萄的沉靜模樣。
若真是她,能在七個月身孕時布下這等一石二鳥的局,既禍水東引又隱身幕後,這手段,可比剛入宮時那點裝病避寵的小聰明厲害太多了。
不過,不管是誰做的,這盆髒水最後都會結結實實地潑在皇后身上。
「娘娘,」步輦外,頌芝壓低了聲音,「奴婢瞧著,皇上今夜去景仁宮,怕是不會給皇后娘娘好臉色。」
年世蘭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景仁宮出了這樣的紕漏,皇上若還能給她好臉色,那才是稀罕了。傳本宮的話,明日翊坤宮閉門謝客,就說本宮操持中秋宴累著了,要好好歇息兩日。」
「是,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