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想著,攸寧立刻朝著齊妃的方向,伸出了兩截蓮藕似的胳膊,張著嘴發出「啊啊」的聲音。
「呀,公主這是怎麼了?」旁邊的頌芝趕緊上前護著。
小丫頭半個身子壓向石沿,細巧的手指點著齊妃手裡的盒子,一臉想吃的模樣。
年世蘭瞬間意會了女兒的用意,想了想便笑道:「看來公主饞了。齊妃,你把這栗子糕拿過來,給公主嘗嘗鮮吧。」
齊妃心頭一顫,整個人都定在了石階上。
送去公主口裡?這裡頭摻了足量的夾竹桃汁,若給這位祥瑞公主沾進腹中,怕是整個長春宮都要陪葬了!
「不……不妥!」齊妃慘白了臉,抱著食盒連連後退,「公主年幼,可吃不得這等粗鄙之物啊!」
她後撤時一下子不留心,鞋底滑向台沿的青苔面,整個人都險些摔倒,好在翠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可懷裡的食盒就沒有那麼走運了,哐當一聲,食盒從她胳膊里跌落,直摔上堅實的磚石,碎成了零朵小片。
栗子糕散落在地表上,裹上泥沙細塵,一股甜香味隨著涼風向亭周飄轉。
「齊妃,你這是做什麼?」年世蘭臉色沉了沉,「怎麼,你這糕點富察貴人吃得,公主倒是吃不得了?」
齊妃嘴角微微抽搐著,雙腿發軟,張了張嘴,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假山後頭忽然躥出一隻毛色雪白的野貓。
那貓顯然是餓極了,也不懼人,順著甜膩的香味幾步竄到石磚前,伸著舌頭便去舔地上的碎糕點。
周遭忽然靜了下來。
不消片刻,這隻白貓嘶鳴半聲,背上的毛髮直直挺起,便滾著肚腹趴下泥地。
它嘴角處立刻溢出了一汪白沫,前爪猛蹬了幾下,便在原地了無聲息了。
亭中眾人齊齊斂聲。
齊妃看著那隻貓,用力拿手捂住了嘴,不讓自己驚呼出聲。
年世蘭冷哼一聲,緩緩道:「走吧,齊妃,你隨本宮回翊坤宮好好說說話。」
❀❀
翊坤宮正殿裡,角落的冰盆正往外冒著絲絲涼氣。
齊妃一進門,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青磚地上。她身上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貼在後背上拔涼拔涼的。
年世蘭斜倚在羅漢榻上,也不叫起,只端起旁邊的冰鎮酸梅湯,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
攸寧被乳母抱在懷裡,坐在旁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還盯著底下抖成篩子的齊妃。
【嘖嘖嘖,這齊二哈真是慘,被皇后當槍使了還不知道。】
【接下來就看娘親的了!趕緊點破迷局,把她收編了吧!】
聽著閨女的心聲,年世蘭把手裡的酸梅湯往桌上重重一擱,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齊妃身子猛然一縮,腦袋直接磕在地上:「貴妃娘娘明鑑!臣妾……臣妾真沒想害公主啊!那糕點……那糕點原本是……」
「原本是給富察貴人準備的,對嗎?」
年世蘭冷笑一聲,打斷了她。
齊妃張大了嘴,大口喘著氣,嗓子裡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來。
「你膽子倒是不小。」年世蘭聲音冷得駭人,「光天化日之下,提著有毒的糕點,去毒害懷有龍胎的妃嬪。你當太醫院的太醫都是死人?還是當皇上眼盲心瞎?」
齊妃眼淚唰的就下來了:「娘娘!臣妾死不足惜,可三阿哥是無辜的!求娘娘千萬別告訴皇上,若皇上知道了,三阿哥就全完了啊!」
「你還知道皇上會震怒?」
年世蘭拔高了音量,怒罵道:「你拿自己宮裡小廚房做的東西,親自提著去毒害旁人,這算什麼!一旦富察貴人出事,你以為你逃得掉?你這一時糊塗,是要把你整個齊家,連同你的三阿哥,一併送上絕路嗎!」
齊妃癱坐在地,捂著臉大哭起來。
「臣妾……臣妾當時滿腦子都是皇后娘娘的話……皇后娘娘說,富察貴人若生下阿哥,弘時便再不得皇上待見了……臣妾害怕啊!」
【哎喲,終於招了!】
攸寧在床上蹬了蹬小短腿。
【皇后隨便挑撥兩句,你就敢去殺人?這智商,到底是怎麼在後宮活到現在的?】
年世蘭嘴角微微抽動,立刻用帕子掩住唇。
她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了幾分嘲諷。
「齊妃啊齊妃,你在這宮裡待了這麼多年,竟連這點借刀殺人的把戲都看不穿?」
齊妃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愣愣地問:「娘娘……此話何意?」
「你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年世蘭擺弄著手指上的護甲,「若富察貴人今日真吃了你的糕點,一屍兩命。皇上徹查下來,你是不是百口莫辯?到時候,皇上會如何處置你?」
齊妃打了個冷戰,結巴道:「臣妾……臣妾大不了一死!可弘時是無辜的,虎毒不食子,皇上定然不會牽累到他。」
年世蘭都被氣笑了。
「那你死後,三阿哥會由誰來撫養?」
她盯著齊妃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齊妃的瞳孔猛然一縮,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三阿哥是皇上的長子。」
年世蘭索性直接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你若死了,三阿哥只會交由中宮皇后撫養。到時候,皇后不僅除去了富察貴人肚子裡的隱患,還白撿了一個現成的皇長子!而你,不過是她手裡的替死鬼罷了。」
齊妃渾身一震,癱軟在地。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也終於全都明白了過來。
景仁宮裡皇后的笑容,那些關切的話語,還有賞賜的糕點……原來全都是算計她性命的毒藥!全都是為了搶走她的弘時!
「她……她竟想害死我,奪走我的弘時……」
齊妃喃喃自語,突然大聲哭喊:「皇后好狠的心吶!」
【唉,這頓悟來得雖然晚了點,但好歹是醒了。】
攸寧抓起一塊軟糕塞進嘴裡,看得津津有味。
【看來為了自己的兒子,這齊二哈的腦子還是能轉彎的嘛。】
年世蘭冷眼看著齊妃哭天搶地,等她發泄得差不多了,才緩聲開口。
「今日之事,本宮已經替你壓下來了。那盒加了料的糕點,周寧海會處理乾淨。只要你把嘴閉嚴實了,誰也拿你沒辦法。」
齊妃一聽這話,趕緊爬起來,對著年世蘭砰砰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貴妃娘娘大恩大德,臣妾沒齒難忘!往後臣妾這條命,就是娘娘的!娘娘讓臣妾做什麼,臣妾就做什麼!」
「本宮要你的命做什麼?」
年世蘭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慵懶。
「本宮只是見不得有人把你當傻子耍。你且回去吧,往後皇后若再找你嘀咕什麼,你最好動動你的腦子,實在想不清楚,便來向本宮回稟。若再敢擅作主張……」
「臣妾不敢!臣妾絕不敢了!」齊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行了,退下吧。把臉擦乾淨再出去,別叫人瞧出端倪。」
看著齊妃千恩萬謝地退出大殿,年世蘭才又端起桌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
只是皇后不像是會善罷甘休的樣子,齊妃沒有如她所願去害了富察貴人的胎,那她下一個目標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