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問:「怎麼說?」
「挺狂。面上笑得跟真君子似的,眼睛卻淨往姜芽身上瞟。」顧承野說著眼底冷下來,「我讓人去查了。那廝剛回北京不久,跟蔣家走得近。賀家在上海做醫美,可這不代表他不能往別處伸手。」
「那個叫什麼盧囂的不就借了他的勢為非作膽的?」
沈聿把菸斗往桌上一丟,發出「啪」的一聲:「看來哥哥得去會會那小子了。」
季風點頭:「算我一個。」
顧承野說:「都別急。有些帳,得一筆一筆算。賀峙這個人,鬼著呢。明著來,咱占不到便宜。」
沈聿笑:「明的不行來暗的。他剛回北京,腳跟還沒站穩,給他添點堵還不容易?」
季風附和:「他投的那幾部短劇,不正好在咱們的盤上轉悠嗎。」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再無多話。
外頭起風了,吹得老舊的窗框「咯吱」響。
有些事,不用講得太透。男人的恨意和底線,在夜裡燒起來,比外頭那些風還冷、還硬。
姜芽回來時。
一推門就被滿屋子的煙味頂得直皺眉。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精準地落在顧承野身上。
顧承野正坐在沙發上,腿邊攤著本看了一半的醫學雜誌,臉上掛著點懶洋洋的笑。
姜芽走過去,伸出小指頭戳了戳他胸口:「你又抽菸了是不是?」
顧承野笑而不語,只把她的手抓過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姜芽瞪他:「再敢抽,信不信我再也不來你家了?」
顧承野眼一眯,忽然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拉進懷裡。他另一隻手扣上她的腰,把人圈得嚴嚴實實。
他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笑著問:「你家?」
姜芽被他看得發虛,耳根先紅了。
他慢悠悠道:「姜芽,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好好說,這到底是誰的家。」
姜芽張了張嘴,想說「你家」,可對上的那雙眼睛又深又燙。
她聲音小下去,像蚊子哼:「我……」
顧承野低笑一聲,不等她說完,低頭吻住她。
這一吻又狠又密,像要把她嘴裡的那點小倔強全吃下去。
姜芽起先還推他,後來便軟了身子,胳膊不自覺地環住他後頸。
兩人從沙發一路滾到地毯上,他的手指已經摸到了她毛衣的下擺。正待往裡探,手機忽然響了。
姜芽像被潑了盆冷水,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接電話。
顧承野仰面躺在地毯上,胸膛起伏,臉黑如鍋底。
他低低罵了句:「這老丈人,真會挑時候……」
北京這幾天雪下的邪性,風又大。
賀峙的過敏性鼻炎被誘發得厲害,連喘氣都費勁。
他來醫院時臉都是灰的,鼻腔被冷風一激,堵得嚴嚴實實,只能靠吸氧緩解。
蔣可怡趁機找了過去。
她不是來探病的。
她是來求人的。
她爸蔣立成的事還在查,蔣家上下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提著一袋進口藥,臉上掛著淚,站在賀峙病床邊,聲音又軟又可憐:
「表哥,我知道你人脈廣。我爸他真不是那種人。你幫我一把,行不行?」
賀峙戴著吸氧管,眼睛半睜半閉。
他聽完,嘴角牽了牽,像聽了個笑話。他緩緩轉過頭,聲音因鼻塞而發悶:「蔣立成?」
他笑了笑,「他自己不乾淨,怪誰?你們蔣家,不是一向喜歡搶著站隊嗎。怎麼,這次站錯了?」
這是內涵她爹蔣立成舔顧家的事兒。
蔣可怡臉色一白。
賀峙又補了一句:「你有閒工夫來求我,不如去求顧承野。他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嗎?怎麼,他連句好話都不給你說?」
蔣可怡被這話扎得渾身發抖。
她咬著唇,指甲都陷進掌心,想發火,又不敢。
賀峙揮了揮手,像趕一隻蚊子:「沒其他事就滾,老子頭疼。」
蔣可怡走出病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沒坐電梯,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蹲在拐角處,把臉埋進膝蓋里。
過了好一會兒。
她抬起臉,紅著眼,像下了什麼狠心:
「都怪那個姜芽。要不是她,我早就跟顧承野結婚了。有顧家當靠山,還怕賀家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
蔣可怡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臨近年關。
公司里亂成了一鍋粥。
姜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用。
自打出了盧囂的事,沙總跟黃明濤對她態度倒是好了不少,也不強壓著她去應酬了。
這天下班前,她剛把一沓改稿發給沙總,正揉脖子,鹿呦鳴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她工位旁。
鹿呦鳴環著手臂,笑得像只剛打了勝仗的狐狸:「走,姐帶你放鬆放鬆。」
姜芽一聽,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去。要去你去。上次在酒吧那出,我還沒緩過來呢。我可不想再被他吃了。」
鹿呦鳴笑她:「瞧你那點出息,真是給咱女人丟臉。」
話是這麼說,她轉頭就給關小棠撥了語音。
關小棠那邊聽著很吵,像是球類碰撞的聲音。說在撞球廳,讓她們過去。
姜芽還想推,鹿呦鳴已經不由分說地拎了她的包,生拉硬拽地把她塞進了車。
到了撞球廳,姜芽才知道被賣了。
沈聿和顧承野都在。
沈聿正靠在一張球桌旁,拿巧粉慢慢擦杆。
顧承野坐在旁邊高腳椅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踩在腳踏上,手邊還擱著杯白水。
鹿呦鳴一見沈聿,像貓見了老鼠,掉頭就要跑。
她還沒走出兩步,就被沈聿從身後一把拽住了後脖頸:「哪去?老子能吃了你不成?」
秦岳靠在另一張球桌旁,笑得肩膀直抖。他湊到顧承野耳邊,壓低聲道:
「野子,你那小姨和小姨夫太危險,搞不好路過的狗都得挨兩腳。咱倆還是離遠點。」
顧承野勾了下唇,似笑非笑。
關小棠也蹭到姜芽身邊,小聲嘀咕:「姐,你說待會兒他倆萬一打急眼了,呦鳴姐會不會扇我兩巴掌?」
姜芽問:「她為什麼扇你?」
關小棠一臉心虛:「因為是我騙她說聿哥不在的。」
姜芽「嘶」了一聲,煞有介事:「那真不好說。」
話音剛落,顧承野已經走過來了。他拉起姜芽的手,說:「太晚了。不跟他們扯了,回去吃飯。」
姜芽剛點頭,鹿呦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另一條胳膊:「我也去。」
顧承野皺眉:「你去幹什麼?」
鹿呦鳴說:「我也餓。」
兩人一人拽著姜芽一條胳膊,誰也不松。
姜芽被夾在中間,兩條胳膊快被拽脫臼了,她哭笑不得地喊:「沈聿!你倒是管管你女人!」
沈聿這才慢悠悠走過來,看了鹿呦鳴一眼,然後彎腰,一把將她整個人扛到了肩上,另一隻手拍她屁股:「鬧,鬧,老子餓著你了?」
「滾,你放開我!」鹿呦鳴尖叫著打他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