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看著兒子安靜沉穩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問道:「阿晉,今日晨起又獨自去院子透氣了?為父每日早起,都見你院中早早便醒了,從不賴床。」
秦晉抬眸,淡淡應聲:「晨起空氣好,醒得早精神足。」
秦峰失笑點頭:「小小年紀倒是懂得養生自律。不過你年紀尚幼,不必太過拘謹,孩童該玩便玩、該鬧便鬧,不必日日這般沉靜緊繃。府里庭院寬闊、假山池塘、花圃遊廊,你若是無聊,便讓瀟瀟陪著四處走走玩耍,不必日日靜坐院內。」
蘇婉也溫柔附和:「是啊阿晉,別家孩童三歲正是貪玩的時候,你卻日日安靜獨處、靜坐發呆,娘親有時候都怕你太過沉靜、少了孩童活潑。等用完早膳,讓瀟瀟帶你去花園看花、餵錦鯉好不好?」
秦晉輕輕搖頭,語氣平靜:「不了,孩兒今日想在院中看書靜坐。」
他心性早已超脫凡塵稚子,世俗孩童的嬉鬧玩耍、追逐打鬧、貪玩嬉戲,於他而言毫無趣味、毫無吸引力。
沉澱修行、觀察世事、推演局勢、打磨本心,才是他日復一日的常態。
夫妻二人早已習慣自家孩子異於常人的沉穩安靜,無奈又心疼地相視一眼,不再強求,只任由他隨心而為。
一頓早膳,溫馨安穩、家常平和。
平淡的煙火日常,溫柔的親情羈絆,安穩的府邸生活,是他前世一生征戰殺伐、顛沛流離、孤身逆天,從未享受過的尋常溫暖。
前世孑然一身、血海孤身、步步荊棘,無家可歸、無親可依、無溫可暖。
今生落地有家、轉身有親、朝夕有暖、歲歲安穩。
秦晉心底平靜無波,卻也悄然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尋常歲月。
用完早膳,瀟瀟上前細心擦拭乾淨他的嘴角,收拾好碗筷。
秦峰放下碗筷,溫聲道:「為父今日無事,午後要去城郊獵場走走,你若是想去,為父便帶你出去轉轉,看看城外秋景。」
秦晉微微思索,輕輕搖頭:「多謝父親,孩兒今日不出府,留在院中便可。」
「也好。」秦峰溫柔一笑,「你喜歡安靜,便隨你心意。切記不可私自攀爬高處、不可亂跑危險之地,安穩待在院中即可。」
「嗯。」秦晉乖乖應聲。
辭別父母,秦晉重回靜竹小院。
晨光徹底鋪滿庭院,天色大亮,秋風溫柔和煦。
他依舊坐在窗邊位置,安靜落座,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
方才晨起屋頂運轉的功法周天餘韻尚未徹底散盡,他順勢微調呼吸,順著殘存的氣息軌跡,又默默走完一個細微的小周天,穩穩夯實肉身底蘊。
風從窗欞輕輕吹入,拂動他的髮絲衣角。
少年稚嫩的呼吸在晨光中輕輕散開,溫柔無聲,不留半點痕跡。
三年蟄伏,三年沉澱,三年藏鋒。
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不爭不搶、不顯不露。
只是默默積累、默默紮根、默默變強、默默看透世道人心。
前路漫漫,大道無盡。
他尚且不知自己此生大道究竟能走多遠、能攀多高、能證何位。
但他無比清楚——
一切,都在按照他預期的方向,穩步前行。
窗外老槐樹影隨風輕輕晃動,歲歲枯榮、年年往復,靜靜等候歲月流轉。
秦靜坐於窗前,眸光沉靜悠遠,靜靜望著明朗天光。
天亮透了。
新的一天,緩緩開啟。
屬於他的全新大道,也正在這片陌生的天地,悄然鋪展,緩緩浮現。
他只需穩步前行,靜待花開,靜待路現,靜待風雲再起,靜待君臨九天!
——
雷澤帝國,秋意漸濃。
時序入秋,皇城之外的秦王府褪去了夏日的燥熱,庭院裡處處染著溫柔的秋光。
府中栽種的古木老樹,枝葉褪去了盛夏的濃綠,邊緣染上一層淺淺的金黃,微風拂過,細碎的黃葉慢悠悠從枝頭飄落,鋪在青石地面上,軟軟的,輕輕的。
秦王府向來肅穆威嚴,世代功勳顯赫,鎮守一方,尋常人不敢隨意靠近。
可今日的王府庭院,卻因一個五歲孩童的存在,多了幾分鮮活的孩童氣息。
庭院中央的老槐樹下,正坐著一個年幼的少年。
他便是秦晉。
今年的秦晉,剛滿五歲。
只是他的模樣,與尋常五歲稚童截然不同,卻又被他刻意藏得恰到好處,只留些許出眾,不顯詭異。
同齡的孩童大多身形瘦小,個頭堪堪及大人腰腹,走路蹦蹦跳跳,稚氣滿滿。而秦晉的身形,比府里所有同齡的仆童都要高出整整一個頭。
他脊背挺得筆直,肩線舒展寬闊,不似孩童的單薄孱弱,隱隱透著一股端正挺拔的架勢。
四肢修長勻稱,骨架生來比常人結實,哪怕只是安靜坐著,也自帶一股沉穩的氣質。
若是細看,只會覺得這孩子天生骨架好、長得快,是個俊俏結實的小少年,沒人會往詭異、逆天的方向多想。
沒人知道,這具看似只是比常人高挑結實的五歲孩童軀體之中,潛藏著一股足以撼動山河的恐怖力量。
秦晉的肉身力量,早已悄然突破千萬斤!
千萬斤純粹肉身之力,是什麼概念?
放在他曾經所處的前世修仙界,這般純粹不摻靈力、不借功法的肉身蠻力,足以碾壓無數苦修多年的八境修士,哪怕是老牌八境強者對上,也會心生忌憚,不敢正面硬撼。
而在這片修真武道並存的世界裡,千萬斤純力,更是穩穩紮根在築基後期的頂尖層次。
築基後期,是無數天才修行者耗費十數年、數十年苦修才能抵達的境界,足以橫行一方,護佑家族!
可這份足以驚世駭俗的修為力量,卻完完整整,落在了一個年僅五歲的孩童身上。
此事若是傳出去,顛覆整個大靖修行界的認知,足以讓天下修士為之震動,人人駭然!
從古至今,從未有過五歲稚童,僅憑肉身蠻力,便抵達築基後期的恐怖層次!
逆天,荒唐,超乎一切常理。
但整整五年來,沒有任何人察覺分毫。
秦晉很是懂得藏拙。
他心智遠超常人,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太過逆天的天賦與力量,在尚未完全成長、羽翼未豐之前,便是致命的禍根。
所以他從不會刻意發力,從不會展露異狀。
平日裡走路輕緩,抬手落腳都控制著力道,搬取物件、行走跑動,全部模仿尋常孩童的力度與姿態。
府中的僕役、護衛、管家,乃至他的父親秦峰,只當他是天生體魄強健、天賦出眾,比尋常孩子結實聰慧幾分,從未有人想過,這個安靜乖巧的五歲孩童,體內蟄伏著千萬斤的恐怖巨力。
他從不刻意遮掩自己的身形高挑,也從不刻意偽裝孱弱。
順其自然,便是最好的隱藏。
出眾的身高體態,只會被人歸結為秦家血脈優良、天生體魄不凡,無人會深究其中的恐怖真相。
此刻的秦晉,一身簡單的青色錦布短衫,料子柔軟貼身,是府中孩童常穿的款式。
烏黑的髮絲用一根簡單的青帶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一張小臉白皙乾淨,眉眼清俊。
他的眼眸漆黑澄澈,帶著五歲孩童該有的純粹乾淨,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卻從不外露,看上去只是個性子安靜、不愛打鬧的乖巧孩童。
此刻秋風輕柔,黃葉飄零。
秦晉正坐在老槐樹下的青石石桌旁,安靜地擺弄著桌上的黑白棋子。
石桌上鋪著平整的棋坪,一盤殘局落子稀疏,是他獨自一人閒來無事,慢慢對弈落下的。
秋日的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碎碎點點灑落在他身上,溫暖柔和。
他垂著長長的睫毛,目光認真地落在棋盤之上,小手白皙纖細,指尖輕輕捏著一枚冰涼的白玉棋子,動作緩慢又稚嫩。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超乎年齡的冷漠孤傲。
此刻的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安靜閒坐、自娛自樂、沉迷棋局的五歲孩童。
會耐心琢磨棋子落位,會靜靜坐著消磨時光,眉眼溫順,姿態乖巧,帶著孩童獨有的純粹與閒適。
庭院裡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秋蟲的輕鳴,悠悠揚揚。
秦晉就這麼安安靜靜待在樹下,不急不躁,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他今日無事,不用跟著府中護衛習武,也不用讀書識字,難得清閒,便獨自來後院樹下下棋。
秦家家教森嚴,秦晉自小乖巧聽話,不吵不鬧,不頑皮搗蛋,府中上下人人都夸小少爺懂事沉穩,遠超同齡稚童。
無人知曉,這份沉穩之下,是他刻意壓制的滔天力量,是他步步謹慎的藏拙之心。
時光緩緩流淌,秋日的陽光慢慢偏移角度。
就在這時,王府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車馬動靜,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聲音不算喧鬧,卻在寂靜的王府之中,格外清晰。
秦晉捏著棋子的小手微微一頓,澄澈的眼眸抬了抬,下意識望向王府正門的方向。
孩童的好奇心,乾淨又純粹,自然而然生出,沒有絲毫刻意。
他只是隱約聽到了陌生的人聲與轎夫的腳步聲,心裡輕輕好奇了一下,隨即又收回目光,準備繼續落子。
秦王府乃是勛貴府邸,偶爾有皇城來客、朝中官員拜訪,是常有之事。
他年紀小,從不過問府中正事,也不好奇權貴往來。
可今日的來客,卻似乎有些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