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時光悄然流逝,轉瞬暮色垂落,晚霞漫天。
夕陽西沉,落日的餘暉鋪滿海面,將萬頃碧波染成一片熾烈的橘紅,漫天雲霞爛漫盛放,紅透半邊天際,唯美而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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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矮桌擺開,眾人圍坐一處,享用著傍晚的晚餐。
氣氛安靜溫和,褪去了過往戰場的緊繃肅殺,滿是人間煙火的鬆弛。
有人低聲閒談著島上的瑣事,語氣輕柔。
有人端著碗筷,抬眼靜靜望向遠方被晚霞染紅的海面,沉醉於這片極致的暮色風光。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片平和的氛圍之中,無人察覺秦晉心底暗藏的遠行之意。
秦晉安靜坐在席間,神色淡然,舉止從容。
他沒有跟眾人透露太多。
破境之事,天機隱晦,兇險莫測,知曉者越少,變數越少。
他不願讓眾人擔憂,亦不想徒增紛擾。
待到晚餐臨近尾聲,眾人閒談之聲漸漸落下,院中歸於安靜。
秦晉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傳遍全場:「我出去一趟,過段時間回來。」
語氣尋常,如同往日尋常出行歷練一般,聽不出半分鄭重與兇險。
席間眾人聞言,有人淡淡抬眼瞥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繼續慢條斯理用餐,早已習慣他時常獨自出行、尋道歷練的性子。
唯有身側的雨師妃,始終安靜靜坐,未曾抬頭張望,卻敏銳捕捉到了他話語裡的一絲不一樣。
她指尖微頓,依舊垂著眼眸,輕聲開口詢問,語氣溫柔卻細緻:「去幾天?」
秦晉如實回應:「不確定。」
前路漫漫,破境成敗未知,歸期自然無從定論。
雨師妃輕輕點頭,沒有再多問半句,不追問去向,不打探緣由,只是輕聲叮囑,字句暖心:「那你自己小心。」
相伴日久,她早已懂得秦晉的抉擇,無論前路風雨幾何,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等候,予他安穩牽掛。
夜色緩緩籠罩孤島,晚風漸涼,海浪聲聲愈發清晰。
眾人飯後各自散去,休整休憩,木屋院落重歸靜謐。
一夜無波,安然度過。
第三日黎明,天色將亮未亮,天地間蒙著一層朦朧的青灰色薄霧,萬物沉寂,萬籟俱寂。
整個孤島尚且沉浸在睡夢之中,木屋錯落安靜,林間無人走動,唯有海風與浪濤依舊低吟不止。
秦晉已然整裝完畢,靜靜佇立在木屋門前的青石台階之上。
一身素色勁裝乾淨利落,身姿挺拔如松,沉穩卓然。
晨霧微涼,浸染衣衫,清晨的海風帶著刺骨的濕潤,輕輕拂動他的衣角。
木門輕輕響動,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出。
宋辭身著一身乾淨素雅的淺色外衣,長發束起,眉眼溫柔沉靜,立於門框之側。
她早早便已醒來,默默等候,看著整裝待發、即將遠行的秦晉,眼底沒有多餘的不舍與挽留,只有全然的理解與安心。
知曉他每一次前行,皆是為了更強的修為,為了更遠的前路,為了守護身後這片安穩天地。
她沒有多言絮語,沒有百般叮囑,只是默默抬手,從門框側邊取下一件早已疊放整齊的厚實披風,緩步走上前,輕輕遞到秦晉手中,聲音輕柔安穩:「平安回來。」
簡簡單單四個字,藏著最細膩的牽掛。
遠途風霜,山海遼闊,晚風凜冽,一件披風,足以御萬千寒涼。
秦晉抬手接過披風,指尖觸到布料的溫熱質感,心底掠過一絲暖意。
他抬手將披風輕輕披在肩頭,仔細系好領口的系帶,動作從容沉穩。
整裝徹底完畢,他抬步朝著海邊淺灘的方向緩緩走去。
走出數步,他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停下身形,微微回頭。
晨光朦朧,薄霧未散,木屋依舊安靜佇立。
宋辭依舊靜靜立在木門門口,身姿窈窕挺拔,安靜目送他遠行,不曾挪動半步。
屋檐下的風鈴,被微涼的晨風吹得緩緩轉動,鈴音細碎輕柔,在寂靜的黎明里悠悠迴蕩。
畫面安靜溫柔,定格成遠行路上最安穩的牽掛。
秦晉靜靜凝望兩秒,隨後收回目光,不再回頭,步履堅定,繼續朝著前方前行。
他沿著綿長的海邊淺灘一路向前行走。
腳下是細膩柔軟的沙灘,潮起潮落留下濕潤的水痕,細碎的浪花一遍遍輕拍岸線,發出溫柔的水聲。
清晨的海風不息吹拂,帶著東海獨有的潮氣,掠過周身,吹散些許黎明的微涼。
他一路獨行,無人相伴,步履沉穩,不急不躁,沿著蜿蜒的灘涂走了極遠的路程。
不知行走多久,身後的孤島輪廓越來越淡,漸漸隱入薄霧之中,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待到他一步步翻過前方最後一道覆滿荒草的矮坡,天際的朦朧薄霧徹底散去,天色已然徹底大亮。
澄澈的朝陽高懸天際,溫暖的日光傾瀉而下,鋪滿整片蒼茫荒原。
廣袤無垠的荒原之上,荒草連天,一望無際,視野遼闊,卻滿目蕭瑟荒蕪。
遠處大地之上,那一道上古大戰遺留、曾經撕裂天地的巨大裂縫,早已歷經歲月沉澱,徹底癒合。
往日驚心動魄、撕裂山河的恐怖裂痕,如今只剩下一道淺淺淡淡的痕跡,平鋪在大地之上,在明亮日光的映照下,愈發淺淡模糊,幾乎快要被漫漫荒草徹底掩埋。
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再兇險的創傷,終會被歲月慢慢撫平。
秦晉立在矮坡之上,抬眼望向遠方,目光穿透連天荒草,穩穩落在那片熟悉的地域。
斬妖鎮舊址,已然在望。
昔日繁華喧鬧、鎮守一方的斬妖古鎮,歷經戰火屠戮、天地浩劫,早已淪為一片徹底的廢墟。
斷壁殘垣散落遍地,破碎的磚瓦、坍塌的牆體、腐朽的木樑,被年年歲歲生長的荒草層層覆蓋,再無半分往日人煙氣息,只剩無盡的荒蕪與蒼涼。
這裡是無數恩怨的起點,是無數殺伐的落幕,更是閻君與他約定的破境之地。
秦晉抬步,穩步前行,踏著及膝的荒草,穿過層層殘垣斷壁,一步步走入斬妖鎮的核心舊址。
當他的腳步穩穩踏入鎮口範圍的那一刻,一眼便看到了那道佇立在廢墟中央的身影。
一道孤高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漫天荒草與斷壁殘垣之間,身姿巍峨,自帶一股俯瞰天地、凌駕萬界的無上氣場。
閻君背對來路,面向整片荒蕪廢墟,靜靜佇立,一動不動,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了許久許久。
風吹荒草,簌簌作響,天地靜謐無聲。
即便聽到了身後漸近的沉穩腳步聲,他也未曾回頭,身形依舊巋然不動,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低沉悠遠,穿透風聲,清晰傳來:「來了。」
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卻自帶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晉收住腳步,在他身後數步之遠的位置穩穩站定,身姿端正,目光沉穩,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奔此行核心,出聲問道:「去哪突破?」
他心知此地便是約定之地,卻不知真正的破境機緣、叩開十境之門的場所,究竟在何處。
閻君聞言,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他目光深邃如海,澄澈悠遠,仿佛看透萬古歲月、天地規則,靜靜落在秦晉身上,審視良久,才緩緩開口:「我帶你去。」
話音落下,無需多言解釋,閻君已然抬步,率先朝著廢墟深處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步履沉穩,穿行在斬妖鎮的廢墟之中。
腳下枯草遍地,碎瓦層層堆疊,厚重的靴子踩踏其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輕響,單調而持續,在空曠荒蕪的廢墟之中悠悠迴蕩。
四周滿目蒼涼,斷壁殘垣林立,歲月的痕跡刻滿每一寸土地,曾經的殺伐戾氣早已消散殆盡,只剩無盡沉寂。
兩人沉默前行,無人開口說話,天地間只剩風聲、草響、腳步輕響。
一路穿過大片廢墟腹地,行至深處,閻君忽然腳步偏轉,拐入了一條隱匿在荒草之中的古老小路。
這條路極其隱蔽,經年無人踏足,路面早已被瘋長的雜草徹底覆蓋,草葉繁茂,幾乎將整條小路徹底掩埋,若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此處有路。
越往小路深處前行,道路愈發狹窄逼仄,兩側的地勢緩緩抬升,生長出無數參天古木。
古樹枝幹粗壯遒勁,枝葉繁茂交錯,層層疊疊的樹冠在頭頂交織合攏,形成一道天然的林蔭穹頂,將外界絕大部分天光徹底遮擋隔絕。
林間光線瞬間暗沉下來,陰涼靜謐,與世隔絕。
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縫隙,灑落零星細碎的光斑,落在地面的荒草之上,斑駁陸離。
林間無風無聲,死寂清幽,仿佛踏入了一方獨立於世間的靜謐秘境,隔絕了所有人間煙火與世間紛擾。
兩人依舊沉默前行,不急不緩,穩步穿梭在幽深林間小路之中。
整整行走了一個時辰之久,穿過層層古樹密林,越過曲折隱秘的小徑,前方視野終於豁然開朗。
密林盡頭,一方古樸厚重的低矮石台,靜靜矗立在空地中央。
石台渾然天成,通體平整方正,表面光滑細膩,沒有雕琢的紋路,沒有複雜的陣法刻畫。
歲月風霜常年打磨其上,將石台的所有邊角磨得圓潤光滑,觸感溫潤厚重。
台面之上乾淨整潔,沒有半點雜草塵埃,看得出來,這座石檯曆經無數歲月,被無數次使用、溫養、洗禮,承載過無數與天道規則對話的瞬間。
這裡,便是叩開十境之門的秘境之地,是九境修士踏碎桎梏、登臨全新天地的唯一契機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