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
太陽慢慢爬到天穹正頭頂，毒辣日光直直砸進裂穀穀底。谷底溫度驟然升高，暗紅色裂縫散發出的熱浪混合日曬，烤得人皮膚發燙。
此刻，裂縫左側的裂口，已經向內推進整整三丈。
右側的進度相差無幾，同樣收攏三丈有餘。
那道早晨還橫貫整片裂谷，仿佛永無止境的巨大天塹，寬度實實在在地縮減下去。遠遠望去，裂縫不再像一個猙獰張開的巨口，那狂暴向外噴薄的暗紅光暈，也暗淡了少許。
秦晉停下腳步，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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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傳來一陣陣酸脹麻木，仿佛扛過千鈞重負。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紅白兩色光芒已經黯淡不少，體內本源已經消耗大半。
他抬眼望向遠方，眺望裂縫向兩頭無限延伸而去的輪廓，又抬頭望了一眼高懸的烈日。
還遠遠沒有結束。
短暫喘息不過數息，他再次俯下身，手掌重新牢牢貼在裂縫滾燙跳動的邊緣。
「繼續。」
簡單兩個字落下，紅白交織的光帶再一次亮起，沿著裂隙邊緣，繼續向前流淌推進。
時間一點一點走向傍晚。
天邊的夕陽把整片山巒染成厚重的橘紅色，霞光傾瀉進裂谷，將地面岩石全部鍍上一層暖融融的血色。
經過整整一日不眠不休的持續推動，裂縫東西兩個埠，已經出現了明顯合攏的徵兆。原本數丈寬的巨大缺口，兩頭都已經被封上大半，越往裂谷中間，剩下的縫隙才越寬闊。
秦晉沿著已經被壓縮收攏過的裂縫邊緣，緩步走完整整一圈，仔細核對兩側推進距離。腳下走過的地方，可以看見被紅白力量修補過後的岩壁，上面布滿紅白交錯的細密固化紋路，那是被重新縫合的空間留下的印記。
確認兩邊推進進度基本齊平之後，他才緩步回到裂谷中央那塊相對平整的空地。
撕夜的隊伍已經在此處安下臨時營地。
一堆堆篝火陸續被點燃，橘黃色火苗噼啪跳動，火星順著晚風向上飄起，散落在空地之上，如同散落在昏暗裂谷里的星辰。
戰士們圍坐在火堆周邊。
不少人渾身疲憊，沉默地坐著，接過戰友分發過來的乾糧與水囊。不少人身上帶著傷，軍醫穿梭在人群之間，低聲處理傷口，紗布、草藥的氣息混雜著篝火煙火氣，在空氣之中瀰漫開來。
有人低聲交談，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一整天親眼目睹那道恐怖裂縫被一寸寸壓縮，所有人心中，都交織著疲憊，也藏著難以言說的希望。
秦晉走到其中一堆篝火旁邊，緩緩坐下。
身體的疲憊在此刻洶湧地湧上來，四肢沉重，經脈之中空空蕩蕩，大量本源的消耗，讓他此刻只想安安靜靜歇上片刻。
宋辭走到他身旁，挨著他坐下。背後的月華仙翎羽翼已經收了回去，臉色帶著淡淡的蒼白，持續輸出本源，對她損耗同樣巨大。
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側過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篝火，望向遠處那道還沒有徹底閉合的巨大裂縫。
黃昏殘光映照在裂縫之上，剩下的縫隙依舊還在緩緩涌動暗紅色微光，妖魔的嘶吼依舊斷斷續續從縫隙深處飄出來，提醒所有人危機還沒有徹底解除。
九天站在篝火圈的外圍，雙目始終鎖定裂縫，充當夜間值守。
石荒、肖恩回來短暫休整片刻，又重新回到各自負責的裂縫區段，嚴防夜間裂縫出現反撲。
寒姬依舊坐在高高的岩台，煙管的火光在暮色里一明一滅。
無限城主懸浮於半空，神識鋪展開來，籠罩整條裂縫，監控整片空間每一絲微小波動，一旦空間有暴動先兆，可以立刻預警。
夜色徹底籠罩大地，裂谷氣溫迅速降下來。
山風穿過峽谷縫隙，呼嘯作響。火堆的火苗被風吹得來回搖晃。
不少戰士靠著岩石和行囊沉沉睡去。可依舊有大半人，不敢徹底放鬆警惕。
誰都清楚，封印沒有完成，危險就如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墜落。
秦晉靠在身後冰冷岩石上，閉目調息。他沒有進入深度沉睡，只是閉著眼，運轉功法緩慢恢復體內消耗巨大的本源力量。
一夜就這麼在裂谷的風聲與遠處隱約的妖魔低吼之中緩緩流逝。
……
第二天清晨。
天色還沒有完全大亮，東方天際才剛剛透出一絲淡淡的魚肚白。
秦晉便已經睜開雙眼。短暫一夜調息，只恢復了一小半力量。
身體深處的疲憊依舊沉甸甸壓在骨頭縫裡。
他沒有吵醒身邊尚且閉目休憩的眾人，獨自起身，站起身拍落衣擺沾著的塵土。邁步，朝著裂縫的邊緣走過去。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整片裂谷，薄薄白霧在岩石之間緩緩流淌。
他獨自一人站在裂縫邊，目光投向那道歷經一日壓縮的天塹。
一夜安穩過去，裂縫沒有發生反撲。經過昨天一整天的縫合，它相比昨日，又自動向內收攏了一小截。
邊緣那躁動翻湧的暗紅色光芒，也比昨日淡下去一大截。
秦晉靜靜站在原地，晨光斜斜從裂谷入口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鋪在布滿暗紅色痕跡的岩石地面。
他就這麼安靜佇立，觀察裂縫每一處空間波動，感受縫隙深處域外力量強弱變化，默默判斷今天的工作量，預判可能出現的風險。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宋辭已經醒了過來，不知何時走到他的身側，和他並肩而立。薄霧拂動她的髮絲，眼底帶著一夜未完全褪去的倦意。
她順著秦晉的視線望向遠方綿延的裂縫，輕聲開口：「今天能合攏嗎？」
秦晉目光凝視那道依舊張開的巨大缺口，沉默片刻。
「不能，儘量吧，聖主不可能一直給我們機會，它不動，定然是有更大的圖謀。」
沒有十足的把握。域外虛空隨時可能爆發反撲，聖主也有可能在最後關頭出手干擾。一切都是未知。
宋辭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安靜站在他身旁。
天色徹底放亮，撕夜營地慢慢甦醒。人聲、盔甲碰撞聲響陸續響起。
士兵們起身，簡單吃過早飯，各就各位。趙海虎再一次完成調度，巡邏隊伍全部就位，符文陣再一次開啟，寒姬、九天、無限城主全部繃緊心神，戒備所有突發狀況。
新一天的封印工作，正式開啟。
相比昨天，今日推進的過程要順暢不少。
經過前一日的擠壓，裂縫外圍躁動狂暴的虛空力量已經被壓制下去大半。宋辭月華仙翎脈運轉越來越流暢純熟，銀白色月華如同流水一般傾瀉而出。
秦晉掌心暗紅色本源與之交融，紅白交織的光紋沿著裂縫邊緣飛速向前延展。
兩股力量配合愈發默契，縫合空間的速度，相比昨天提升不少。
但危險依舊潛伏在暗處。
封印進行到正午時分，裂縫深處忽然爆發一陣劇烈震盪，數頭殘存的尊神殘軀，借著空間微弱晃動，猛地撞擊壁壘，想要衝破縫隙殺到現世。
在外圍警戒的趙海虎立刻喝令。前鋒隊伍兵器齊亮，兵刃碰撞之聲驟然響徹裂谷。
金屬撞擊、妖魔嘶吼、法術爆炸的響聲此起彼伏。
好在這一批衝出來的妖魔數量不多，又都是殘損狀態。在外圍隊伍、九天還有寒姬聯手攔截之下，沒過多久，廝殺聲便漸漸平息，重新回歸安靜。
小風波過後，沒有人亂了陣腳。秦晉和宋辭沒有停頓片刻，手上的力量不曾中斷，繼續一寸一寸推動裂縫向內收攏。
石荒、肖恩帶領兩側隊伍，同樣咬牙不停，持續鞏固兩邊已經縫合好的區域，防止已經封好的地方再度崩開。
日頭緩緩向西偏轉，夕陽再度降臨裂谷。
等到太陽向西沉落，漫天晚霞鋪滿天空的時候，原本寬闊宏大的裂縫，兩端推進的光帶已經快要在裂谷正中交匯。
此刻，這條曾經令人絕望的巨大天塹，只剩下中間不足一臂寬窄的一道縫隙。
往日狂暴洶湧的暗紅光芒，已經變得十分淺淡。
遠遠看去，那道殘存縫隙，就仿佛一根被壓彎的細細針眼，一絲微弱暗紅微光，從細縫之中幽幽透出來，頑強不肯徹底熄滅。
裂縫深處，傳來一陣陣氣急敗壞的尖嘯，無數域外妖魔在壁壘之後瘋狂衝撞，卻再也沒有足夠力量衝破這一層被反覆加固的空間屏障。
沉重腳步聲響起，石荒從裂縫右側一路走回來。
身上鎧甲布滿劃痕，滿身塵土，走到秦晉身後，單手握斧躬身匯報。
「主人，兩側都已經推進到了盡頭。」
秦晉目光牢牢鎖定眼前那一道細細的縫隙。
「還有一點。」
就差這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