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遠的天際盡頭,暮色漸濃,殘陽垂落,天地被一層朦朧的暗紅暮色籠罩。
一道橫貫蒼穹、亘古不滅的巨大域外裂縫,靜靜橫亘在天地之間,如同一道深深嵌入山河肌理、永不癒合的猙獰傷疤。
裂縫邊緣流轉著暗沉的暗紅色魔光,隱隱搏動、緩緩呼吸,吞吐著域外魔氣,散發著萬古不散的浩劫氣息。
遙遙望去,震撼人心,壓迫山河。
荒原的盡頭,天地界線被一道猙獰漆黑的山脈徹底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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黒梟山脈。
橫亘千里,如同一柄倒扣世間的漆黑魔刃,又像是被上古巨斧硬生生劈出的萬古傷疤,死死嵌在蒼茫荒原的最深處,鎮鎖域外,隔絕陰陽。
整座山脈無半分青綠生機,通體裸露著冰冷堅硬的漆黑岩骨,寸草不生,死寂荒蕪。
岩石表層密密麻麻覆蓋著一層暗沉猩紅的怪異苔蘚,緊貼岩縫蔓延生長,層層疊疊,遠遠望去,整座綿延千里的山脈仿佛在無聲滲血,在沉沉夜色中緩緩呼吸,透著亘古不滅的凶戾與詭異。
這裡是域外妖魔紮根人間的核心重地之一,是魔氛最濃郁、戾氣最厚重、妖魔族群最密集的禁區。
千萬年以來,無數域外殘部盤踞於此,深耕繁衍、築巢守域、積蓄力量。
山脈溝壑、岩洞、峰巒、陰谷之中,不僅遍布數之不盡的普通妖魔,更潛藏著大量高階巨神與尊神級大妖,層級森嚴,戰力雄厚,是壓在人間抗魔陣線心頭的一塊巨石。
對於人間抗魔勢力而言,黒梟山脈是必須拔除的魔患堡壘。
一旦撕夜軍團能徹底攻克此地,剿滅盤踞群山的所有域外妖魔,不僅能一舉震碎域外勢力的囂張氣焰、暴漲全軍士氣、提振人間抗魔信心,更能徹底壓縮域外妖魔的生存空間。
斬斷妖魔南下滲透、擴散、入侵的核心通道,將整片荒原疆域徹底納入人間掌控,為後續反攻域外、終結萬古魔災打下最堅實的根基。
夜色沉沉墜落,徹底吞盡荒原最後一縷殘陽天光。
撕夜軍團的先鋒大軍,終於抵達黒梟山脈外圍百里疆域,就地安營紮寨。
暮色厚重如墨,天幕暗沉壓抑,今夜無月,整片天地被濃稠的黑暗徹底籠罩。
唯有層層疊疊的烏雲縫隙間,偶爾漏下零星細碎的星光,微弱淡薄,轉瞬即逝,根本無法驅散山野間的漆黑陰霾。
依山而建的軍營沿著緩坡次第鋪開,一座座黑色營帳整齊排布、錯落有致,順著山勢蜿蜒延伸,肅穆規整,暗藏鋒銳。
營帳間隙,零星點燃著數十堆篝火。
跳動的橘紅火光刺破濃重黑暗,點點星火散落山野,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安放在漆黑荒原中的細碎火種,微弱卻堅韌,在無邊魔氛與沉沉夜色中固守著人間燈火。
夜深人靜,萬籟沉寂。
大戰在即,全軍休整。
營中絕大多數將士歷經整日長途奔襲、前路偵察、布防設陣,早已身心疲憊,盡數沉入沉睡。
整片軍營寂靜無聲,只剩外圍輪崗守夜的幾名精銳斥候,踏著規整步伐來回巡視,眼神警惕,感知全開,牢牢戒備著深山深處隨時可能襲來的魔患殺機。
營地死寂,風聲輕柔,星火微弱。
秦晉與宋辭正在研究進攻路線。
就在這片極致安靜的氛圍之中,一道單薄纖細的身影,悄然佇立在營地外圍的陰影邊界。
來人精準停在火光絕對照不到的黑暗死角,半步不越,如同一株從荒山野石陰影中自然生長出的枯木,毫無氣息,徹底隱匿在沉沉黑暗裡。
沒有腳步落地的聲響,沒有靈力波動的外泄,沒有妖氣魔氣的躁動,仿佛從一開始,這片黑暗中就靜靜立著這麼一道身影。
秦晉動作微微一頓,抬眸抬眼,目光穿透層層夜色與朦朧黑暗,精準落在那道單薄的人影身上。
夜色深重,距離不近,可他的視力、感知、神魂早已遠超常人,將對方模樣盡數納入眼底。
那是一個身形比常人孩童還要瘦小一截的身影,全身籠罩在寬大厚重的黑色兜帽長袍之中,兜帽死死壓低,徹底遮蓋整張面容。
沒有陌生感。
秦晉眼底無波,心底瞬間鎖定來人身份。
小天魔。
彼時,正是這尊看似弱小無害的小天魔,手持聖主金字塔,以無上魔權隔空掌控域外諸多妖魔大將,執掌生殺、號令群魔、排布戰局、掌控戰場主動權,手段詭異莫測,權限至高無上!
黑暗之中,小天魔靜靜佇立,兜帽下的視線遙遙落在岩石上的秦晉身上,沉默數息,終於響起一道極輕陰柔的聲音。
「秦晉,好久不見。」
黑暗為幕,魔使臨營,無聲破局。
秦晉沒有起身,依舊端坐岩石,身姿未動。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側臉線條清冷凌厲,目光平靜看向黑暗中的單薄身影,語氣淡然無波:「來幹什麼,不想活了?」
小天魔依舊靜靜立在陰影邊界,半步不進營地,恪守著微妙的距離感,聲音依舊輕柔空靈,字字清晰,如實傳達至高旨意:
「聖主命我親至,給你一個天大的恩賜。」
秦晉皺了皺眉,
「說。」
「聖主,意欲收你為徒,共享這方天地。」
一語落地,夜風驟停,周遭氛圍驟然凝滯。
漆黑山野、寂靜軍營、微涼夜風、死寂夜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收徒?
有趣。
先是閻君,然後是聖主。
他現在也算是香餑餑了。
秦晉聽完,並未立刻應答,也沒有當場拒絕。
他眸光沉靜,目光越過沉沉夜色,靜靜看著陰影中的小天魔。
殘餘篝火的暗紅餘燼,隱約照亮了對方兜帽邊緣的一寸黑布,細微的光影晃動,襯得那道身影愈發孤寂、神秘、莫測。
他沉默良久,聲線平穩依舊,帶著精準的洞察與絕對的清醒:
「你們應該知道,我此刻整軍備戰,明日破曉,便會全軍推進,強攻黒梟山脈,剿滅此地所有域外妖魔。」
他在點明立場。
我刀指魔巢,兵伐域外,你的主子不可能不知。
明知我要血戰妖魔、破壞魔局,依舊派人前來收徒,所謂好意,從一開始便暗藏算計。
小天魔沒有絲毫遲疑,輕聲應答,字字篤定:「知道。」
「正因你兵伐黒梟,逆勢破局,不受掌控,聖主才特意遣我深夜到訪。」
它停頓一瞬,空靈的聲音在寂靜夜色中輕輕迴蕩,帶著一絲不屬於魔使的由衷讚嘆,緩緩開口,道出聖主真正看重的根源,也說出它親眼見證的震撼:
「秦晉,你可知?」
「世間天驕無數,人間天才萬萬千千,從古至今,無數修士紮根大道、苦修百年、征戰一生,窮盡歲月,也難跨一二境界。」
「可你不同。」
小天魔的聲音微微輕揚,褪去了些許機械的傳旨冰冷,多了幾分真實的動容:
「你是萬古難遇的絕世奇才,是諸天萬界最獨一無二的逆道天驕。」
「你我上一次相見,猶在斬妖大峽谷。彼時的你,境界低微、根基尚淺、羽翼未豐,尚且需要步步為營、艱難搏殺。」
「可不過短短數月光陰,不過彈指一瞬的時光,你已然一路逆勢崛起,血戰破境、百戰升華,修為增速恐怖到極致,戰力蛻變顛覆認知。」
「同階無敵,越階殺伐,逆斬強敵,破局亂世,你的成長速度,放眼萬古諸天,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聖主俯瞰萬古歲月,閱盡無數天驕大能、神魔翹楚,從未見過如你這般心性絕世、天賦逆天、道心純粹、殺伐果斷之人。」
這番誇讚,發自肺腑,不帶奉承,是頂級魔使站在諸天視角,給出的最高評判。
萬古無一,舉世無雙!
秦晉神色未變,眼底依舊平靜無波,不起半點波瀾。
小天魔繼續輕聲開口,道出聖主最核心的招攬緣由,一語道破天機:
「聖主說,世間修士,皆被正邪束縛、被陣營捆綁、被規矩桎梏、被道義綁架。」
「有人守正一輩子,困於正道迂腐。有人墮魔一輩子,困於妖魔戾氣。眾生皆有枷鎖,諸天皆有規矩,無人可真正隨心而行。」
「唯獨你。」
「你不在意正魔名分,不糾結陣營對錯,不恪守世俗規矩,不困於傳統道義。」
「你無正無魔,無拘無束,道心通透自由,格局超脫諸天。」
它微微垂首,兜帽下的目光牢牢鎖定秦晉,輕聲吐出最後一句誅心斷言:
「聖主說,你和他,很像。」
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暗藏最恐怖的拉攏與最深層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