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沉默佇立，微微側首，安靜地聽著他娓娓道來，沒有打斷半句。
「域外妖魔，大舉入侵，我們沒有高端戰力，根本沒有半點機會。」
諸葛雲緩緩訴說著那段如同煉獄的黑暗過往，語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億萬隻域外妖魔鋪天蓋地、無窮無盡，如同滔天黑水浪潮，從天地裂縫裡瘋狂湧出來！」
「最先崩裂的，是斬妖大峽谷那道最大的天地裂隙。
那裡原本是我們常年鎮守、抵禦妖魔的第一道防線，可在域外魔潮的衝擊下，瞬間就被徹底撕碎！
無數高階妖魔、低階魔兵蜂擁而出，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天空，一眼望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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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全國各地、四面八方，無數潛藏的小型空間裂縫接連炸開！
原本穩固的天地壁壘，在域外魔氣的侵蝕下千瘡百孔！
妖魔出現的速度越來越快，數量越來越多，根本殺不完、擋不住！」
「我們……咳咳咳！」
諸葛雲喉結滾動，咽下一口酸澀的濁氣，眼底泛起濃郁的血色，那段煉獄般的記憶，再度清晰地浮現在腦海，每一幕都刻骨蝕心。
「最開始，我們還有一戰之力。
內院所有導師、所有高年級學員全員出動，手持兵刃、催動靈力死守防線，拼盡全力封堵裂縫、斬殺妖魔！
可魔潮源源不斷，殺完一批立刻湧上一批，沒有停歇，沒有盡頭！
我們的靈力在飛速消耗，體力在不斷透支，可妖魔的數量只增不減。」
「防線一點點被壓縮，鎮守的弟子一批批倒下。
原本固若金湯的外圍防線，短短數日就徹底崩潰，所有鎮守在外的學員幾乎全軍覆沒，殘兵只能狼狽退回魔道學院本部，依託學院陣法和建築殘垣勉強死守。」
說到這裡，諸葛雲的聲音陡然哽咽，眼眶瞬間通紅，積攢多日的悲痛再也壓制不住，
「魔潮圍困學院的整整半個月，沒有一日不是血戰。
陸院長，韓院長他們身為外院最高掌權者，從未後退半步，日夜坐鎮前線，統籌所有戰力，親自帶隊廝殺。」
「整整半個月，日夜血戰！」
「可妖魔無窮無盡，最可怕的兩頭天魔，終於現身了。」
諸葛雲抬起顫抖的手，指向操場邊緣那根斷裂坍塌的粗壯石柱，聲音里灌滿了絕望與痛惜。
那根石柱早已布滿裂痕、半截崩塌，亂石堆積之下，壓著一顆碩大無比的妖魔頭顱。
頭顱早已乾枯發黑，猙獰的長角歪斜斷裂，暗紅色的厚重鱗片層層龜裂，乾涸的黑紅色粘稠血跡死死凝固在縫隙之中，散發著經久不散的腐臭煞氣。
那是天魔遺骸，是屠戮無數學員、斬殺兩位院長的罪魁禍首。
「這兩頭高階天魔，實力遠超我們所能抗衡的極限，內院遭受的攻擊更強，根本無暇顧及我們。」
諸葛雲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卻絲毫感知不到，滿心都是無盡的悔恨與悲痛。
「魔潮發動總攻，兩頭天魔親自帶隊衝鋒，無數妖魔悍不畏死碾壓而來！
學院陣法徹底破碎，外牆盡數崩塌，鎮守的學員死傷過半，遍地屍骸、血流成河，再也沒有半點死守的可能。」
「陸院長看著滿地死去的弟子，看著瀕臨覆滅的學院，看著我們這群瑟瑟發抖、瀕臨絕境的倖存者，當場做出了斷後的決定。」
「他當著所有殘存師生的面，強行壓下所有人的反對，語氣決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他說，不能再守了，再守下去，全院上下無一人能夠活下來！
所有年輕弟子、無辜學員，都是魔道未來的火種，不能盡數葬送在這裡。」
「他下令所有人立刻分批分散撤退，往四面八方突圍逃離，保存僅剩的火種。
而他和韓老魔，自願留下來，以命斷後，拖住兩頭天魔和無盡魔潮，為我們爭取一線逃亡生機。」
說到此處，諸葛雲早已淚流滿面，沙啞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們所有人都不肯走，我們寧願和院長、和韓老魔共存亡，也不願獨自苟活。
可陸院長說……他說，活著，才有希望！
活著，才有復仇的機會！
活著，才有重建魔道學院外院、肅清域外妖魔的可能！」
「陸院長，韓老魔……全部戰死，屍骨無存，血染整片學院大地。」
「你們剛剛斬殺的那頭天魔，就是當初聯手屠戮戰場、擊殺兩位師長的天魔！」
諸葛雲猛地抬頭，看向秦晉，眼底帶著極致的恨意與解脫，
「殺得好！殺得痛快！」
整片操場徹底陷入死寂，唯有冷風嗚咽，仿佛在為隕落的兩位強者默哀。
秦晉眼底寒意沉沉，周身氣壓悄然降低，一縷凜冽的殺機無聲蔓延開來。他沉默了許久，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
「所有隕落師生的遺體，安置在了何處？」
「都收攏安葬了。」諸葛雲壓下悲痛，沉聲回應，「浩劫過後，零星倖存、僥倖歸來的幾人，冒著被妖魔吞噬的風險，連夜收斂了所有殘缺的屍骸。
操場後方的那片山坡，是整片學院唯一還算完好、相對乾淨的地方，所有戰死的導師、學員，包括陸院長和韓老魔，盡數安葬在那裡。
沒有墓碑，沒有銘牌，只有一抔抔黃土，掩埋著無數亡魂。」
秦晉微微頷首，眸底翻湧著沉凝的悲痛與殺意。
兩位守護學院的長輩，為了護住這群晚輩，甘願以身殉道，斷後戰死！
這份恩情，這份悲壯，足以讓所有人銘記終生。
平復片刻心緒後，秦晉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
「那……雨師院長、炎簡魚她們一行人，怎麼樣了？」
聽到這幾個熟悉的名字，諸葛雲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驅散了些許沉重的陰霾。
「她們都活著，全部活著。」
呼——
秦晉長舒一口氣。
活著就好。
「你離開之後，魔潮爆發，局勢徹底崩盤，雨師妃老師第一時間穩住心神，牽頭組織了一批實力尚可、根基穩固的學員先行撤離。
她心思縝密，謀劃周全，深知學院大勢已去，死守只會全員覆滅，當機立斷帶著一批核心弟子突圍，避開了最兇險的正面魔潮。」
「炎簡魚、韓青青、金娜娜、邵涵，她們四個全都跟著雨師妃老師一起突圍！
除此之外，聶鎖龍、奉仙也在關鍵時刻回來，在這支突圍隊伍之中，一路浴血拼殺，護住了一眾學員的安危。」
說到這裡，諸葛雲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有鋼鏰兒，你的靈獸。」
「那小傢伙極為通靈性，危機爆發的第一時間就死死守在眾人身邊，全程護著一眾師姐師妹，數次拼死擋下突襲的低階妖魔，幫眾人化解了數次致命危機。
突圍路上艱險萬分，妖魔遍地、危機四伏，是鋼鏰兒的警覺與戰力，幫隊伍避開了無數埋伏。」
「雨師妃老師帶著眾人一路輾轉逃竄，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避開了所有妖魔主力，一路往東南方向撤離。
臨走之前，她特意找到我，再三叮囑，如果未來有一天你能平安歸來，就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諸葛雲抬眼看向秦晉，一字一句，清晰複述：「她告訴我，你若是歸來，找到鋼鏰兒，便能順著血脈感應，找到她們所有人。」
秦晉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弛，懸著的心悄然落地。
所有人都活著，這便是當下最好的消息。
秦晉不再猶豫，緩緩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體內，催動與鋼鏰兒之間的血契羈絆。
剎那間，一縷溫熱、熟悉、無比親切的感應，跨越遙遠距離，輕輕觸動他的神魂。
這道感應不算強烈，卻極為清晰、無比鮮活，帶著旺盛的生命力，穩穩紮根在遙遠的東南方向。
數息之後，秦晉緩緩睜眼，眸光篤定：
「東南方，距離極遠，但鋼鏰兒安然無恙，活得很好。」
諸葛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徹底落地，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神色。
「如今學院之內，倖存者還有多少？」秦晉環顧四周，看向散落全場、驚魂未定的學員們。
「三百二十七人。」
諸葛雲精準報出數字，語氣帶著無盡唏噓，
「昔日偌大的魔道學院，數千師生，浩浩蕩蕩、朝氣蓬勃，如今只剩我們三百餘人苟活於世。」
「一部分人在外圍廢墟巡邏警戒，探查妖魔動向，守住僅存的方寸之地。
一部分人身受重傷、心力交瘁，躲在相對安全的廢墟建築中休整休養。
還有一部分人……依舊身陷囹圄。」
秦晉眸光一凝：「此話何意？」
「東邊百里外的幽谷山谷，被大批妖魔盤踞，淪為天魔老巢。」
諸葛雲的語氣再度凝重，眼底浮出濃烈的憂色，
「谷底盤踞著數十頭中高階天魔，麾下掌控著上千頭各類妖魔，勢力龐大，極為兇險。」
「它們沒有直接屠戮所有俘虜，而是將抓捕的倖存學員盡數關押在谷底，當做活體口糧，當做奴役苦力。
被抓捕的同窗，每日受盡折磨，日夜勞作，隨時會被妖魔吞噬，生不如死。
我們實力不足，自顧不暇，根本無力營救，只能眼睜睜看著同胞受難，束手無策。」
秦晉沉默片刻，凜冽的殺意悄然瀰漫周身！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