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審查持續了七十二小時。
選票覆核只是第一步，真正致命的是另一份報告。
心理評估小組在覆核過程中調取了尹知純過往的全部心理檔案，重新進行深度測評。
結果出來之後，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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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測醫師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推過去，聲音平穩卻謹慎。
「尹女士的人格障礙診斷成立，評估結果不符合競選條例中關於候選人心理健康的基本要求。」
「具體？」
「反社會型人格障礙，核心表現為長期漠視社會規範與他人權益，共情與內疚感缺失，屬於人格層面的心理障礙。」
醫師頓了頓，「通俗點說，這類人腦子能看懂別人的喜怒哀樂，但心裡感受不到別人的痛苦。」
「做錯事很少真的愧疚，大多只是裝樣子避免麻煩。」
霍老和霍父同時變了臉色。
誰也沒料到尹知純身上背著這麼個診斷。
可轉念一想，她最近的所作所為，那些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布局、精準到可怕的判斷、對人心的拿捏，全都對得上。
她大概率是個天才。
這點毛病非但沒拖垮她，反而讓她更難纏、更鋒利、更讓人無從下手。
慕酒揚那聲笑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搞錯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尹小姐溫柔善良，比誰都正常，你們這報告是不是拿錯了？」
郗丞唳在他旁邊，話比慕酒揚還硬。
「我從沒見過她有異於常人的反應，你們測的人有問題。」
顧驚予其實心底有猜測了，但她有，他也得站在她那邊，他直接看向對面那排評估師。
「你們說成立就成立？誰知道這份報告背後是誰遞的刀子。」
他頓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霍校遲的方向，「有些人表面行的端坐的正，背地裡幹什麼可不好說。」
霍校遲連頭都沒轉，沒給他那個眼神。
但下一秒，他開口了。
「報告覆核。」
他說，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第三方機構介入，重測，在此之前，結論暫不生效。」
主測醫師面露難色：「霍市長，流程上……」
「流程可以走加急。」
霍校遲打斷他，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份報告上，「她曾是我的妻子，她的情況我比任何量表都清楚，她不具備你們所說的那種缺陷。」
醫師張了張嘴，沒再反駁。
會議室里短暫地陷入沉默。
趙衛國那方的人交換了幾個眼神，有人低頭翻了翻文件，沒出聲。
他們本來是想添油加醋的，結果這幾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們一個比一個護得緊，話頭遞出去沒一個接。
但報告就是報告。
第三方機構連夜介入，重新評估耗時四十八小時，換了三組醫師，做了兩輪交叉驗證。
結果出來那天，慕酒揚親自坐在旁邊盯著，郗丞唳在走廊里等了整夜，顧驚予把評估流程倒背如流地審查了三遍。
溫敢遷想參與，但他的身份不被允許，只能幹著急。
結論沒變。
主測醫師把新報告推到桌中央，語氣比上一次更謹慎，但結論一字不差。
「尹女士的人格結構評估結果與上次一致，不符合競選條例關於候選人心理健康的硬性標準。」
「那標準定的就有問題。」
顧驚予眉毛擰起來，滿臉不悅。
「條例是國際通行的，」對面有人接話，「不是針對誰定的。」
郗丞唳看著那份報告，沒再說話。他的沉默比任何反駁都重。
霍校遲坐在會議桌首端，手指搭在扶手上，從頭到尾沒動。直到醫師問「是否需要進一步申訴」時，他才抬起頭。
「申訴周期多久？」
「至少三個月，期間結果鎖定。」
霍校遲點了一下頭，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門口走去。經過慕酒揚身邊時停了一步，低聲說了句：「先保她出來，別的後面再說。」
慕酒揚沒答，但也沒反駁。
尹知純被帶出審查室的時候，走廊里站了五個男人。
她看了一眼他們的表情，什麼都沒問，只把外套接過來披上，說：「走吧。」
沒人提理事長的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位置她坐不上去了。
大家都以為尹知純應該會不高興，畢竟唾手可得位置就這麼沒了，誰知道她心底暗自鬆了口氣。
理事長那個位置固然風光，可她手底下的集團正處在擴張最猛的階段，版圖越擴越大，事多得排不開。
坐不坐那個位子，她其實沒那麼在意。
當初她參選的目的，原本只是利用競選者的身份跟權利，讓全球網際網路底層技術出海法案通過。
目的達成了。
正好專注自己的事業。
—
夜色之下，華燈璀璨，他們一行人站在威嚴的政府大樓門口。
四個男人站在不遠處等，沒人催，也沒人上前。風把尹知純的頭髮吹起來一點，她沒抬手去攏，就那麼站著，面對霍校遲。
他問：「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尹知純說：「公司的事。」
「我們還會再見嗎？」
「會。」
「還能聯繫嗎？」
「能。」
霍校遲頓了一下，他看著她，目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認真，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不分開了，行不行？」
尹知純沒接。
那句話卡在嘴邊，她張了張嘴，差點就說出了「可以」。
但那個字沒落地。
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吹得她衣擺輕輕晃了一下。
霍校遲沒催，就那樣看著她，等待回復。他身後是巨大的政府樓門，燈火通明，他就這麼站在她面前，整個人被光鍍了一層邊。
尹知純垂下眼，沉默了。
遠處溫敢遷歪了歪頭，皺眉嘀咕：「他們哪來那麼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