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酒揚自己也沒料到會哭出來。
他抱著尹知純不敢鬆手，怕她察覺到他臉上的濕意，可她雖然看不見，頸間那點滾燙的觸感騙不了人。
他心裡湧上一陣恥辱，又被更深的痛楚壓下去。
慕酒揚覺得自己這次真的被徹底拋棄了。
尹知純這回冷得太決絕，說扔就真的把他扔了，黑暗裡，他抱著最後那點殘存的溫度，心底的希望正一點點塌下去，快要碎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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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拼命的想，還有什麼辦法能留住她。
尹知純忽然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背，力道也很重，清冷的聲音落在他耳畔，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澀。
「我爸媽懷疑我出軌了，我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傷害他們。」
慕酒揚的聲音更是蒼涼無力，已經被傷透了心，問她：「所以你要因為父母，把我拋棄，然後跟霍校遲那種人過一輩子？」
「你說什麼呢。」
尹知純抬手想把他推開些，慕酒揚卻箍得更緊，下巴抵在她肩窩裡不肯抬頭。
他也許是怕被她看見此刻的脆弱，那些藏不住的狼狽，只想埋在這片黑暗裡。
她便不動了。
不看就不看吧，這個男人就是矯情，流點眼淚都不肯被看見。
「我為了不傷害我爸媽，只能跟霍校遲離婚啊。」
慕酒揚一怔，箍在她腰間的手臂慢慢鬆開。
黑暗中他的面容模糊，只有眼底那點淚光清晰可辨。
尹知純退後半步，聲音低而平穩：「我不是因為父母才跟他在一起的，我是自由的，沒人能左右我。」
「但我不能背著出軌的罵名，也不能讓我父母蒙羞。」
她頓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的決定。
「所以我選擇恢復單身，這樣一來，誰也沒法說我什麼。」
慕酒揚定定看著她。
暗影里，他的眼底先是滯住，隨即一點光亮慢慢浮上來，好比死灰里重新竄起了火苗。
他的嘴角終於重新揚起來，弧度不大，卻帶著失而復得的顫。
「尹知純，我求你這次別耍我了。」
慕酒揚伸手捧住她的臉，掌心貼著她微涼的面頰，俯身吻下去。
「一定要離婚啊。」
他的嗓音啞著，拇指蹭過她唇角，「等你離婚以後，我是不是還能跟你在一起？」
尹知純看著他，她的眼睛很漂亮，碎光落在睫毛上，亮得灼人。
「暫時可以。」
這句話前面還綴著」暫時」。
可慕酒揚卻笑了，從喉嚨里逸出一聲低低的笑，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攀住了岸。
他把額頭抵上她的額頭，氣息交纏間，輕聲說：「足夠了。」
他知道的。
尹知純從來都口是心非。
…
尹知純回到家時，表情還有些失神，玄關的燈還亮著，光從穹頂傾瀉下來，把她臉上的蒼白照得一覽無餘。
霍校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微微凌亂的髮絲上停留一刻，沒說話，又把視線落回文件上。
她在玄關站了片刻，低頭換了鞋。
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重新積攢力氣。
拖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可她走到客廳中央時，霍校遲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文件，靠著沙發背看她。
司機大概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他沒開口問，等她先開口。
尹知純站在茶几對面，和他隔著一整張桌子的距離。
那盞吊燈在她頭頂晃出一小圈光暈，把她整個人籠在裡面，像在審判席上。
她垂下眼，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平靜。
「我們離婚吧。」
霍校遲的眉梢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他伸手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沒有急著放回去，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兩下。
「理由。」
尹知純抬起頭，目光和他的對上。
霍校遲那張臉英俊沉穩、無懈可擊，從政的人最擅長把情緒藏得滴水不漏，此刻也不例外。
「我不想背負出軌的罵名。」
她說：「所以我只能這麼做，你拿我爸媽來壓我，我忍了，但仔細想想……我還是不想委屈自己。」
空氣安靜了幾秒。
霍校遲把文件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那種即將爆發的壓迫感讓尹知純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但她沒退開，站在原地迎著他的視線。
霍校遲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你想好了？」
「當然，我們本來就是假結婚。」
尹知純垂下眼，莫名不想再與他對視。
霍校遲對她而言，是個意外。
他不在計劃里，不該有波瀾，卻偏偏在她的人生里占據了一席之地。
要說利用價值，她也用得差不多了。權力到手，網際網路出海法案也已落地，當初圖的東西一樣沒少。
現在這個男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尹知純也多少有點受影響，但她不後悔，她能為自己的每一個決定負責，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會犯錯，她當然也會。
仔細想想，她當初拼命去夠權力和金錢，為的不就是讓自己有足夠的自由嗎？
更為了能讓自己有隨時掀桌的話語權。
如今她都有了。
所以霍校遲就算不想離，也不能控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