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閉上眼睛。
這不是塵世黑夜在降臨,而是橘桜雪此時此刻親眼所見。
她就站在因蒂斯山脈之上,眺望南域東部的狂歡。
距離狂歡慶典只剩三十分鐘。
所有人均已準備就緒,包括正在待命,隨時支援戰場的橘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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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雙粉眸死死盯著雨林,盯著這片復活過來的雨林!
何其相似的一幕,她見過無數次,就是自己曾經的草木權柄!
隨著高天慢慢合上眼眸,少女的身體一陣刺痛。
「難怪你不讓我去。」
橘桜雪化開掌心,駁雜的混血流淌而下,有黎明的金血、有君王的紫血,還有污染的黑血,但混血之後是……
蠕動的枯朽草木!
橘桜雪盯著自己的傷口,藏在血液之後的,既不是肌肉組織、也不是血管神經,而是令人作嘔,同眼前雨林一模一樣的活體血肉草木!
她曾經以這項權柄,在一次沙漠斬首行動中,將一位大毒梟變成傀儡。
少女曾經天真地以為這是上天的恩賜,沒想到這是天外的恩賜!
是原初之神「凱撒」的污染!
隨著血肉雨林的大面積復甦,少女創傷內的蠕動朽木,變得越來越躁動,仿佛隨時接管這具身體,將她變成雨林的一部分。
『往後在退兩步。』第四君主建議說,『躲到第三時間線之後,否則你可能活不過今晚,我還不想成為傀儡。』
第四君主通過橘桜雪的眼,將整個南域東部的災變盡收眼底,饒是祂一直自大自詡智慧君主,都未曾想過今天的這一幕。
原初,比它們這種巨獸,要瘋狂百倍、千倍、萬倍!
橘桜雪乖巧地,聽從了第四君主的建議。
她同樣不想變成原初的傀儡,急忙退到第三時間線後,問:「陳師兄,你在看嗎?」
問題在智慧權柄之下,凝成現實,敲響第三時間線的門扉。
「喵~~~」
「橘師妹,我在看。」
陳墨白與拉美昔思此時此刻,就站在第三時間的邊緣,眺望南域東部即將發生的災難,太陽圓盤在他們身後熠熠生輝。
一旦。
陳墨白是說,一旦蘇牧的計劃失敗,局勢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與拉美昔思將打開時間線,接管南域東部,以太陽圓盤鎮壓、封印這些苦難的民眾,尋求未來有解決辦法。
東北的天際,一抹赤黑點燃,死兆蝴蝶掠過長空。
潘蒂婭趕到因蒂斯山脈上,問:「各位,都準備好了嗎?」
「嗯。」
橘桜雪點頭。
「隨時待命。」陳墨白放下手頭的事情,全力應對塵世即將帶來的災變。
「主角姐姐。」
橘桜雪突然擔憂地問了句:「這一次災變是只限南域東部,還是說會一直延伸到朝鶴?」
她擔心高天原神國的狀態。
「這就不得而知。」潘蒂婭搖頭。
她又不是賢者,哪裡猜得透一位原初的計劃。
「不過。」
潘蒂婭想了想,還是說:「不用過於擔心朝鶴,畢竟那裡距離熱城實在太遠,中間還有深闍帝國、崑崙神國、開雲帝國擋著。」
「要是真一路平推過去……」
「那就更不用擔心!」
她雙手一攤,「來得及跑的趕緊去萊茵,尋求女皇的庇護。來不及跑的,雙手舉過頭頂,蹲下來投降。」
橘桜雪苦笑一聲。
潘蒂婭上前,伸手拉著少女的臉蛋,安慰說:「好啦,別苦著一張臉,就算今晚就世界毀滅,還是要笑一笑的。」
「好。」
潘蒂婭一鍵變裝,特意做了一身漂亮卻不臃腫的裙擺。
向來穿著中性的她,突然換上這樣一身,倒是讓其餘人眼前一亮。
是不一樣的主角小姐呢!
「今天扮演什麼角色呢?」橘桜雪問。
潘蒂婭整理了一下頭髮,說:「還沒想好,打算到現場現編。只是好久沒穿裙子,想著如果是最後一回……呵!我在胡想什麼呢。」
「這是角色扮演,扮演!」
「走啦!」
潘蒂婭穿上漂亮的高跟鞋,張開雙臂,剛準備從山巔一躍而下,聽到橘桜雪喊著,「糟糕!合眾國出事情了!」
「怎麼了?哎哎哎——」她差點狼狽地摔下去。
橘桜雪說:「特區的國會山大廈遭到襲擊!圓頂被一尊獅身人面、蠍尾蝠翼的巨獸砸碎,是【星-003:曼提柯爾】!」
「網上流傳著一段錄像,視頻中的人宣稱這是對吃人惡魔的復仇!」
「他們還公開了拉斐爾私人島嶼上的部分資料,呼籲合眾國的民眾站起來反抗,這些披著人皮,毫無道德、滅絕人性的惡魔政客!」
「媒體、平台正在全力刪除這些帖子,但是他們刪除的越快,帖子複製的速度就越快,並且新內容還在不斷增加!」
潘蒂婭很是驚訝,「曼提柯爾?我如果記得沒錯的話,這是阿拔斯神話中的『食人惡魔』,難道是新月沃土諸國的反抗?」
「用名為『食人惡魔』的巨獸,來攻擊這些權力食人魔,還真是……諷刺!」
潘蒂婭冷笑一聲。
「合眾國宣布對阿拔斯大區增兵!」橘桜雪喊著。
「增兵?」
潘蒂婭覺得一陣好笑,「合眾國還有多少能上戰場的良家子?這些老爺們上哪裡徵兵?可笑!不過,這慶典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她從山巔一躍而下,喊著:「過癮啊!」
「吼!」
巨物怒吼,死兆蝴蝶從因蒂斯的雪山翱翔而過,赤黑與蒼雪形成鮮明的對比,潘蒂婭向著活化的雨林直衝而去。
「唔!——」
一聲嘆息。
橘桜雪看到,雨林上空,升起一輪蝴蝶狀大日。
赤黑的死兆焚盡災厄,將攔路的雨林燒出一條嚎哭黃泉路。
她看了看時間,阿茲特克時間,21時,59分,56秒。
倒計時開始。
桑巴大道兩側的觀禮台上,所有人凝神靜氣。
虞詩妃倒是有心情,剝了一瓣橘子,塞進蘇牧嘴裡,聽著耳畔的吶喊。
「3!」
「2!」
「1!」
「砰!」
禮炮在天空響起,彩帶紛紛落下,花車開始巡遊。
莫莫王車上身材肥胖的舞王,正領著身邊半裸的舞娘,在音樂中縱情舞蹈。
短暫的剎那。
原本寂靜的觀禮台,像是沸騰的油墨,所有都在吶喊,蘇牧感受著橘子的香甜,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完全聽不出這些人在喊什麼。
「嗞嗞——」
「蘇牧先生,我這裡……嗞嗞!——這些人的眼裡流淌著灰色粘液,嘴裡、耳朵里長出鮮艷的肉塊花朵……」
「嗞嗞——」
「嗞——————」
「————————」
通訊徹底中斷,哪怕有凌霄靈境,哪怕有一艘乘黃號當做信號基站,哪怕顧離拼了命死磕更可靠的無線電,一樣沒有任何用處。
「要再來一塊嗎?」虞詩妃問。
不等蘇牧回答。
一顆流淌著奶與蜜的金黃桔子,扒皮、抽骨,她將甜美的甘桔,塞到蘇牧嘴邊。
見他轉頭看來,師姐滿臉都是笑。
「第三支柱的神國真神奇,我居然能像在時間線里重生一樣,可以說話了!」虞詩妃似乎很開心。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蘇牧問,沒頭沒腦。
「怎麼可能!」虞詩妃怪叫著。
「我們才是青梅竹馬,寧寧都是後來的!慕芊凝就更不用說,純NPC一個。至於夏沫?我只能把她排在『拉完了』。」
她吃著桔子。
「那……「虞」呢?」蘇牧問。
「不是吧!」
虞詩妃一臉怪異,說:「你難道喜歡「虞」那個冷麵癱?不過仔細想想,她長得確實很漂亮,又陪你時間最長,生出感情很正常。」
「她雖然比虞詩妃早,但肯定還在我後面!」
「呵。」
蘇牧轉過頭,繼續欣賞花車上莫莫王詭異的舞蹈,說:「我還以為你會繼續裝一會,沒想到這麼痛快就承認了。」
「說得我裝得下去一樣。囔!不來一塊嗎?」「虞詩妃」再次邀請,「原初之地的品種,很好吃的,你在黎明想吃都吃不到。」
「能回答我一個疑惑嗎?」蘇牧問。
「這題我會!」
「虞詩妃」清了清嗓子,深情地說:「愛過!」
蘇牧:「……」
「你不信?」
「虞詩妃」很是失望,沒想到她也有表白被拒的一天。
「神經病!」
蘇牧很不客氣地罵了一句,說:「我是想問,你這些投影分身之間,都是什麼關係?你的投影實在太多了!」
「我還以為你會問,虞詩妃到哪裡去了!」
「她不就坐在我邊上?」
「???」
「虞詩妃」一臉驚訝,「哎呀!居然被你看穿了我的把戲,你真是越來越讓我——歡喜!「虞」把你教導 真的……」
「很不錯啊!」
「虞詩妃」的身體突然急劇膨脹,眨眼間,就變成一堆血肉妖花堆積的怪物。
「但可惜,這一次,誰都救不了你!」
肉蕾妖花從夜幕下砸落。
蘇牧側過臉來,露出那隻璀璨的黃金瞳,「你知道嗎?狂妄一直都你最大的弱點!」
他伸手,一指點在花心。
「砰!」
金色劍氣撕裂血肉,閉眼的高天之下,一輪黎明大日點燃,將諸般狂歡妄想完全焚毀,只剩空洞的笑聲。
「狂歡節快樂!」
「虞詩妃」送上祝福。
「砰!——」
爆炸在桑巴大道上空猙獰,但是觀看花車的遊客完全意識不到危險。
他們同舞王一起,所有人一起,接著奏樂、接著舞!
虞詩妃手中的桔子迅速糜爛,她趕緊扔掉,卻看見蘇牧站起身來,死死盯著大道中央。
『師弟?你沒事吧!』
她一同看去。
那最大的花車終於出現,盛滿鮮花的黃金車駕上,是一尊令人沉淪的美神之像,居然是師弟的模樣!
虞詩妃輕咬嘴唇,眼神暈散,心扉敞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