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下了一整夜,伴隨著東方海面升起的曙光,伴隨消散在濱海公園的精神風暴。初夏的雨水,慢慢消落在海黎市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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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收起雨傘,耐心等待貝爾莎倫的甦醒。
民房海景樓里李天放、白理、段瑞平三人,帶著大大小小的西南局支援,飛快地衝進公園,救人的救人,拉關係的拉關係。
段瑞平奔跑的途中,將幻境中的事,簡單複述一遍。
李天放聽完,眉頭緊皺,為最後的絕地翻盤捏把汗。
「局長,剛才離開的那個女孩,我們需要跟蹤嗎?」不長眼的屬下盡心盡職地問。
李天放停下腳步,看一眼中庭特派員白理後,眯起眼睛似乎有些動怒。
「那個女孩犯事了?」
「呃……好像並沒有……」
截止到目前為止,西南局沒有接到任何傷亡報告,沒有傷亡便沒有理由,光明正大調查。
李天放又問:「她看著不像個好人?引起你的懷疑了?」
「呃……不是……」
屬下不得不承認,那個白金長發的女孩,看起來不僅漂亮,而且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誰看了都得心生三分憐憫。
「但,幻境裡她不是……狼人嗎……」聲音越來越小,屬下的底氣有些不足。
白理露出笑容,說:「夢境你也當真?我小時候還在夢裡,炸過學校呢!是不是得進執法廳啊?」
「呃……」
屬下無言以對。
李天放呵斥一聲,說:「既然一沒傷人,二沒違反《序列公約》,那麼她想去哪就去哪,想見誰就見誰!」
「胡鬧!」
「下去!」
屬下點頭,「是!」
這位局長呵斥的聲音之大,蘇牧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他不由地輕笑一聲,說不是故意的,他自己都不信。
表面上這位局長在呵斥下屬,實際上在告訴自己:阿萊克雅那邊西南局不予追究。
「蘇牧先生。」
李天放三人小跑進公園,一把握住少年的手,滿臉熱情。
「我介紹一下,這位是X-Space海黎市分局局長段瑞平,這位是X-Space中庭總部的白理女士,你們之前在幻境見過的。」
「你好,你好。」
蘇牧分別與兩位「傲羅」握手,說:「剛才在幻境,多虧兩位支持,我才能絕地翻盤。」
「哪裡哪裡……」
兩位「傲羅」十分謙虛,嘴上說著都是「多虧了您,我們才不至於被耍的團團轉」、「沒有您,這次我們丟人丟大了」、「你在禁林里的推理,堪稱福爾摩斯在世」之類客套的恭維話。
寒暄完畢,蘇牧問:「您應該就是西南局的局長吧。」
「是。」
李天放和顏悅色,說:「真是慧眼,難怪最後會在,那樣逆風的環境下,實現絕對翻盤。」
蘇牧臉有些紅。
他一直清醒,一路開著外掛,結果差點翻車。現在聽到不明群眾的恭維,頓時羞愧難當,又不好直說。
於是趕緊岔過話題。
「李局,巡邏小組有傷亡嗎?」
「沒有沒有,六個人的生命體徵,目前都十分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
蘇牧沒有提「校長」扮演者,在幻境中的表現,畢竟對於一個紅血C級,確實不能要求太高,況且他也沒那麼無聊,當時只不過是出於一時氣憤。
李天放見縫插針,說:「這次如果不是你,恐怕他們六人凶多吉少,這份恩情西南局會記下的。」
他們六人之所以都活著,不過是阿萊克雅和貝爾莎倫,沒有擴大事態想殺人的意思。
和蘇牧沒有關係。
李天放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借著「欠人情」的由頭,藉機搭上這層關係。職場上歷來無非就是進退二字,他也想往上再走走。
有欠便有還,總不會斷了聯繫。
當然在西南局當局長,也沒什麼不好的,只是X-Space中庭總部,對他來說有更廣闊的表現空間。
……
……
幾人互換聯繫方式的時候,貝爾莎倫迎著朝陽,緩緩睜開雙眸。
戴凡娜看到現實世界,第一反應便是逃跑。但看清身邊站著好幾位X-Space高管後,便放棄一切愚蠢的想法。
她現在只能賭,賭貝爾莎倫相信自己,又或者組織不會拋棄自己。
「你醒了。海黎的日出,比學校的如何?」
蘇牧注意到後,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火焰流轉過她全身每一寸,將濕透的衣物蒸發乾爽。
目光看向戴凡娜,這位「教授姐姐」心虛的不行,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絲毫沒有幻境中不可一世的狂傲。
「早上好。」
他走到「教授姐姐」身邊,也幫她弄乾衣物。
「謝,謝謝。」戴凡娜說。
蘇牧轉過身沒在看她,只是輕飄飄說句,「你應該謝謝阿萊克雅,那位善良的女孩沒有殺你的心思。不然就憑你剛才教唆殺人的動機,至少可以判個殺人未遂。」
阿萊克雅臨走前,只是惡狠狠瞪了戴凡娜一眼,並沒有留下任何處理意見,她尊重伊鉑斯的想法,同時也尊重開雲的序列律法。
「白理女士,段局長,你們都看到了吧。」
兩人點頭,說:「是。」
「別!」
一聽有可能會判處戴凡娜殺人未遂,貝爾莎倫頓時急了。
她衝到蘇牧面前,軟聲央求著,說:「不要抓她好不好,我們其實沒有傷害別人的意思,你看連戰場都選得這麼偏僻。」
「……」
蘇牧有些無語,本以為貝爾莎倫是個聰明的女孩,怎麼感覺有些胸大無腦啊。
我這是在幫你好不好!
把她留在身邊,就是個禍害!
貝爾莎倫拉著他的手,開始裝起米蘭達,說:「還有還有,剛才幻境最後,你說你會幫我的,你可不能欺騙我的身……」
「嗚嗚——」
蘇牧趕緊用手,堵住她的嘴。
果然,智商和胸不能兼得。
「既然你求情了,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但是開雲,她是不可能繼續留下來的。」
蘇牧沉思一會看向李天放,問:「李局,您看這件事該怎麼辦?」
李天放自然聽懂「太子爺」的意思,這件事本來就是可大可小,只要當事人同意,他們也願意活個稀泥。
畢竟得罪統治者家族,並不是一件值當的事。
更何況直接受害人,沒有任何指控而是轉身離開。
「既然蘇牧先生求情,那這件事就走外交途徑吧。」他說,「人可以交還給統治者家族,但是!」
李天放眯起眼睛,露出自己的獠牙,說:「在統治者家族來接人前,作為嫌疑犯,戴凡娜女士,必須留在西南局『喝茶』。」
貝爾莎倫不知道喝茶,代表什麼,聽到還有開雲茶葉喝,頓時覺得似乎也不錯。
「可以,可以。」她忙不迭同意。
蘇牧對這安排,同樣十分滿意,順便補充一句:「就不把她送到西南局了,原地關押在海黎分局吧。」
李天放有些詫異,但還是同意下來。
雖然對面前的AI16還不是很了解,但經過短暫的相處,他有了一個基本的判斷,對方不是只有善良的傻子。
有想法,有實力,同時也有計謀。
「段局長,辛苦你押送戴凡娜先走一步,我還有些私人事情想和李局說。」蘇牧說,「莎倫你先去車裡,等會我帶你去酒店,幫你找回你丟的東西。」
見主人下達逐客令,貝爾莎倫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後面是人家X-Space開雲內部的事,自己一個外國人確實不好參與。
所有人離開後,李天放問:「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蘇牧表情嚴肅地點頭,反問一句:「李局,白女士,你們有聽過【諸神牧場】這個組織嗎?」
兩人對視一眼,全都搖搖頭。
「這個組織很厲害嗎?」白理意識到不對勁。
「嗯。」
蘇牧將戴凡娜勸降阿萊克雅的話,一五一十說出來,末了,說:「或許我接下來的話,會讓你們覺得我比較冷血,但是——」
他沉默一會。
繼續說:「我並沒有任何,放過戴凡娜的意思。只是殺人這件事,不能由我們來做。戴凡娜盜取統治者家族至寶,並栽贓她人。這件事早晚會查清楚,她自己心裡也很明白。」
「戴凡娜這次來海黎,就沒有打算再回去的打算,而是選擇殺了貝爾莎倫,帶著至寶逃走。」
「她被引渡回統治者家族後,等待她的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亡!區別在於什麼時候死。」
「所以這個劊子手,就由他們因鐸人自己來當吧。」
「二位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李天放、白理對視一眼,聽得心驚肉跳,原來這位主根本不是善茬,心黑著呢,只是外表看上去善良罷了。
「理解,理解。」兩人點頭同意。
李天放補充說:「順便賣統治者家族一個人情,這也是極好的。」
白理贊同。
「感謝二位。」
蘇牧心中擔憂消失,作為一個剛畢業的高中生,他始終認為借刀殺人這種話,不應該從自己嘴裡說出,但又找不到更好的處理辦法。
「還有我要向李局解釋,為什麼不送西南局總局。戴凡娜不是小蝦米,而是藍血A級,這放在任何一個組織,都屬於中高層力量。」
「所以……」
李天放順著話茬,說:「擔心【諸神牧場】,或者什麼別的組織,會來劫獄?」
「抱歉,我不是質疑西南局的守備。」蘇牧說,「而是之前東南局發生過類似的事,兩個藍血A級,外加內應,便攻破他們的監獄。」
「哦,你是說浮議員家的綁架案?」
李天放恍然大悟,同時心裡犯嘀咕,怎麼這件事,也和眼前這位「太子爺」也有關係?他心裡一時間閃過各種猜想。
之前去江州,喝寧小公主的生日酒時,王軒京這個老陰比,可是一點風都沒漏,自己還以為全是夏家的功勞。
現在來看,裡面似乎有隱情啊。
唔——
得找個時間再去一趟江州,找王軒京好好喝頓酒,繼續探探口風。
白理聽完並未說話,作為周海博士的心腹,她對江州綁架案的全過程,了如指掌。
「是。」
蘇牧點頭,說出自己的想法,「白女士,您看,是不是可以向X-Space中庭申請,多派幾個人嚴加看管,或者今天就將戴凡娜,轉移到總部監獄?」
白理還沒說話,李天放搶先開口。
哪能真的把人,轉移到X-Space中庭總部去?如果有人來劫獄,對他來說反倒是一件好事,有中庭總部的幫忙,如果抓住歹人,那簡直是潑天之功啊!
對內對外,對上對下,都好交代。
他仿佛看到進步的機會。
「轉移風險太大!」他說,「我的提議是,就地關押。我馬上從西南局抽調人手,錦蓉市我也不回了,就在這裡坐鎮,等著宵小狂徒上門!」
局長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大有捨生取義的架勢,讓人頓生澎湃熱血。
作為X-Space開雲的封疆大吏,李天放知道自己,基本已經走到職業盡頭。後面的路沒有幾條「大魚」,不流些血,是上不去的。
蘇牧沒有說話,而是看向白理,這個周海博士的親信特派員。
「臨來之前,周博士說,一切均由蘇牧先生裁決。」她話說得十分客氣,甚至用上「裁決」這種詞彙。
「好。」
蘇牧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周海博士,居然會對自己如此信任。
我還不是X-Space的人呢!
「既然這樣,那一切就交給地主李局定奪吧。」
蘇牧聽出這位封疆大吏話中,渴望進步的殷切,也樂於做個順水人情,並補充說:「如果發生意外,李局你儘管打我電話,能支援我一定支援。」
「那就多謝蘇牧先生了。」
「客氣,拜託李局派輛車,送我們去酒店,結束這場鬧劇。」
李天放心情大好,自然無不應允。
……
……
和兩位「大人物」交談完,蘇牧坐上X-Space標誌性的黑色薩博班,長舒一口氣後整個人放鬆下來,疲憊感頓時湧來。
他回想剛才的畫面,驚奇的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和兩位X-Space高管侃侃而談,再也不是那個見到執法官,就嚇得扔掉手中東西的高中生。
頗有些伊鉑斯主席的影子。
「咕——」
飢餓感與疲憊感齊齊湧出,肚子開始抗議造反。
「蘇牧先生。」
西南局的職員十分及時送上早點,給蘇牧準備的是包子、豆漿和油條,給貝爾莎倫準備的則是牛角包、三明治與咖啡。
「謝謝,謝謝。」
看見吃的,蘇牧立即振奮精神,同時感慨西南局的職員,可真是熱情周到!
好評!
貝爾莎倫拿著早點,淺淺喝一口黑咖啡,有些無精打采,她看著身邊大吃大喝、沒心沒肺的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有些不知道,蘇牧還是不是伊鉑斯。其實答案早就在她心裡,貝爾莎倫不是米蘭達,蘇牧又怎麼可能會是伊鉑斯呢?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看起來很兇嗎?」
蘇牧吃完早點,六個包子、四根油條、兩杯豆漿,飢餓感逐漸消失。沒吃飽,但先墊吧墊吧,待會回酒店再正式吃早餐。
「我我我,我想問,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
貝爾莎倫有些緊張,眼前發生的一幕幕,不得不讓她格外重視,這個在餐廳偷看自己的「小色狼」。
她十分自然地將蘇牧,當成X-Space的高級管理層。
「當然當然,如果是機密內容,那就不要和我說了。」她又補充一句。
蘇牧用濕紙巾擦乾淨嘴角的油漬,說:「不是什麼機密,而是討論:如何加強海黎市的繼血種防禦建設,以應對隨時會爆發的序列混戰。」
他的話模稜兩可,模模糊糊,聽起來似乎有用,細品下來就是一堆廢話。
貝爾莎倫聽出,蘇牧在打官腔說官話,情緒有些低落。
她明白了,蘇牧就是蘇牧,不是幻境裡那個,把自己按在牆上強吻的伊鉑斯。
「那……」
貝爾莎倫不死心,追問一句:「X-Space真的不會傷害戴凡娜嗎?」
「你這麼關心她?」蘇牧反問一句。
「是啊。」
海底餐廳里的那位性格火辣,熱情奔放的紅髮少女消失,現在的貝爾莎倫真就幾分「米蘭達」的味道,她低著頭喃喃自語。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啊?」
蘇牧詫異地問:「你不是統治者家族的公主嗎?」
「公主?」
貝爾莎倫重新抬起頭,說:「因鐸帝國早亡了,現在是南北兩大共和國,哪裡還有什麼公主?況且當公主,就一定是好事嗎?」
「沒有足夠的實力,不過是家族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蘇牧聽完不得不感慨,貝爾莎倫除了地位高,比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看起來她在統治者家族,並不受重視。
也是,誰家正經公主,不在皇宮裡養尊處優,跑到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追捕叛徒?
真是可憐!
唯一的朋友,居然還是想殺她的臥底。
蘇牧動了惻隱之心,安慰說:「放心,只要戴凡娜不作死,開雲就沒人會讓她死。說起這個事,待會你給她打個電話。」
「讓她在海黎分局的這幾天乖一點,不要試圖挑戰開雲律法。」
「謝謝。」
「客氣了。」
貝爾莎倫還想找點話題,但張開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嚴格來說兩人認識還不到一天,幻境中的內容又做不得數,沒有太多共同話題。
蘇牧也想說些提醒的話,卻又怕說得太直接傷害到人家,並且戴凡娜和她的關係,比自己好太多,不管費多少口舌,也只是浪費口水罷了。
想了想,他只好閉目養神。沉悶的氣氛中,西南局的車抵達酒店大門。
亞特蘭蒂斯酒店2108房,浴室化妝鏡後的,蘇牧摸到了一個類似於植物根莖的東西,小心翼翼取出後,發現居然是一株金黃色,且尚未綻放的花骨朵。
「這就是【太陽階梯】?」
他以為至寶會像「海洋之謎」那樣,是一顆寶石什麼的,居然只是一朵長得很好看的花骨朵。
從它乾枯的樣子來說,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開花的機會。
「是。」
貝爾莎倫小心翼翼,捧回家族至寶,檢查沒有問題後,鎖進密匣中。
蘇牧擔憂地說:「多嘴一句,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要不要灑點水,不會枯死吧。我先說好,枯死的話可別賴我們。」
「不會。」貝爾莎倫搖著頭說,「幾百年了,它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水對它沒有任何用。」
「它一直沒開過花?確定不是已經成標本了?」蘇牧有些吃驚,什麼植物居然可以幾百年不腐爛,大自然可真是神奇啊。
「會不會是用巨獸的血澆灌?」
兩人並肩走出房間,貝爾莎倫回答說:「不知道,家族嘗試過這個辦法,至少星級巨獸的血,灌溉不開它。再往上的君級……」
她輕笑一聲,「巨獸君主的血,可沒有那麼容易得到。就算花費天價拍下一些,也只會用於鑄造強大的鍊金武器,哪裡捨得用來澆灌花朵?」
「這可真是……」
蘇牧想了想,評價說:「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啊。」
「要去餐廳吃早飯嗎?」貝爾莎倫問。
她還想和少年待一會,現在分開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不了——哈——」
蘇牧原本是打算去吃些早點,但忙碌一晚上的他,現在有些疲憊,打著哈欠說:「有些困,早餐也沒什麼好吃的,不如回去補一覺,然後起來吃中午飯。」
「說的也是。」
既然正主不想去,貝爾莎倫也沒了吃早點的心思。兩人告別西南局的人,返回各自的套房。
蘇牧推門而入,在客廳留下一張紙條,簡單解釋睡懶覺的原因。
哈欠連天,意識模糊地摸上床,蓋上被子倒頭就睡。
……
……
淅淅瀝瀝的雨敲打在玻璃門上,海風倒灌進房間,吹動白色窗簾在屋內飄蕩。
蘇牧美美地伸著懶腰,從黑暗中摸索到手機。
點亮屏幕,一條條未接電話出現在眼前,全部來源於同一位女孩。
夏沫。
他點開一條三秒前,發來的未讀簡訊:馬上要開船了,你還沒睡醒?
馬上,馬上!
蘇牧回完信息,點亮房間的燈,望著屋外陰沉的天,他以為自己睡過頭,檢查時間後才發現,現在不過十二點出頭。
距離郵輪停止檢票,還有四十分鐘。
來得及,來得及。
蘇牧飛快地洗漱完畢,穿好衣服,帶上行李箱、船票,打車前往郵輪停靠的碼頭。
計程車內,他發信息問:你有和我媽媽說,不能上這班郵輪了嗎?
夏沫的信息傳來:說了。阿姨和我姐姐,去市中心逛街了。
那就好。
你快點!
馬上,馬上!
計程車在蘇牧加小費的刺激下,飛快趕到碼頭。一艘巨大的白色郵輪,出現在面前,蘇牧提著行李箱,張大嘴巴。
他知道郵輪很大,但當這尊龐然大物,真的出現在面前,才有直觀的感受。
心中不得不感慨人類科技的偉大。
「小伙子,你要遲到了!」司機好心提醒說。
「哦哦,謝謝叔叔!」
蘇牧拎著行李箱,在計程車司機搖頭驚嘆的表情中,以百米飛人的速度沖向郵輪。
「這身體素質,不去參加110米欄,爭一爭金牌,實在是太可惜了。」司機感慨一句,搖上車窗,離開碼頭。
蘇牧將金色船票,遞給檢票員。
抬頭打量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郵輪船頭矗立著一尊女神雕像,女神手中拿著工具,似乎正在紡織某樣東西。
見遊客好奇,檢票員指著郵輪上的古卡爾瑪語,說:「NornVerðandi,諾倫薇兒丹蒂,就是那位女神的尊名。」
「諾倫女神中的一位。她青春活潑、勇敢正直,目光直視前方。」
蘇牧對古卡爾瑪神話,並不是很了解。
「名字很好聽。」他說。
接回船票他登上這艘,以女神尊名命名的郵輪,在服務員引導下,走進自己位於船體上層的貴賓房間。
說是貴賓間,其實依舊很小,甚至不如自己在酒店的臥室大。
可以想像,普通房間該是多麼的狹小、逼仄。
郵輪之上,寸土寸金。
不過好在,絕大部分時間裡,遊客們都不會待在房間。臥室能提供的唯一功能,就是天黑之後的休息場所。
點亮暖色燈光,隔著舷窗,蘇牧看見輪船外的雨,正越下越大。
希望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咕——」
肚子準時抗議,蘇牧放下行李箱,打算先去餐廳弄一些吃得。
畢竟郵輪上最大的三大樂趣,就只有:觀海、賞味,以及交誼酒會。
蘇牧曾經看過一本小說,男主人公在公交車上,遇到一個想當小三的妹子。於是好心的建議說,公交車上是釣不到凱子的。
不如多花點錢,去飛機頭等艙釣。
後來再遇到那位漂亮妹妹時,發現她真的如實照做,並且成功在飛機頭等艙中傍上大款。
其實,如果願意多花些錢,來郵輪上釣,成功機率更大,這裡的頭等艙更有錢,而且更——
風流!
「嗡嗡——」
「嗡嗡——」
手機震動起來,夏沫打來的,蘇牧接起電話穿梭在,怎麼看怎麼相似的走廊里,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迷路。
「船開動了,你上船了嗎?」
蘇牧通過舷窗,看到岸邊燈光漸行漸遠,說:「嗯,已經上船,想找個餐廳吃飯。你在哪裡呀?」
「一號宴會廳。」
「好的,馬上來。」
掛斷電話,蘇牧一個人在走廊中摸索,宛如迷宮的設計讓他徹底繞暈,一路上連個能問路的人,都找不到。
差評!
這到底是哪位反人類的大師,操刀的天才設計?
走到樓梯口,他決定往上走一層,先去最高處看看,上面的頂配套間一定配備專屬服務員,找他們問問路准行!
諾倫薇兒丹蒂號次頂層,蘇牧發現不過是相差一層,但這裡的房間卻和樓下天差地別,每一間套房的大門都相隔甚遠,站在門口不難猜出裡面的面積。
他無法想像,住在這裡一晚上,得需要多少錢。
一扇扇緊閉的大門前,他終於看到其中一間套間門口,站著兩位身穿黑西裝的保鏢。
終於有人了!
蘇牧欣喜地走上去,問:「你好,我想問一下,一號宴宴會廳怎麼走?」
兩位保鏢目不斜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人理睬這個過客。
「你好?」
蘇牧用手在其中一位面前晃了晃,心想:該不會是假人吧?
保鏢猛地出手,準備擒拿住這個舉止可疑的路人。可少年反應更快,在他眼裡,敵人慢得和烏龜沒什麼區別,立即反手擒拿住對方。
「喂!」
「我就問個路而已!不至於動手打架吧!」
另一位保鏢不由分說,舉起手槍對準他,同時大聲呵斥一句。
「八嘎!」
呀?!
倭寇啊——
呸呸呸,是鄰國友邦啊。
蘇牧有些好奇,開雲全國禁槍,他們的武器是怎麼運上郵輪的,剛準備用因鐸語詢問。
套間的門打開。
「他們聽不懂開雲語。」
一個長相偏瘦的男人斜靠在門框上,對方身穿傳統的朝鶴和服:紋付羽織袴。
黑色的上衣兩肩處,還繡有家徽圖章。
他擺擺手,保鏢放下手槍,繼續站在門口,扮演木頭人。
蘇牧鬆開手中的俘虜,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哈哈哈……」
「自我介紹一下,源,咳咳,鄙人武田義。」男人說,「我們見過,就在海黎市的機場。當時你身邊,跟著一位深闍小美女,想起來沒?」
「哦~」
「有印象,有印象!」
蘇牧一拍腦門,我說怎麼想不起來,對方沒看見美女時,少了一股猥瑣勁,變成翩翩美男,怪不得自己認不出來。
「蘇牧。」他自我介紹說。
「那個,我想問一下,一號廳怎麼走。」
武田義十分客氣,語氣溫和地說:「待會我也要去一號廳,不嫌棄的話,先進來喝一杯粗茶,再動身不遲。」
這位朝鶴人的修養,看上去很高。
「那就,卻之不恭。」
蘇牧第一次見倭寇,呸,朝鶴友人,頓時起了興趣,給夏沫發條信息後,跟著對方走進寬敞的套間。
這間套房十分不同,走進來有種穿越到朝鶴的錯覺,整體裝修充滿濃濃的朝鶴風格。
「請。」
武田義跪坐在茶案邊。
蘇牧盤腿坐下,像個好奇寶寶四處觀望,房間兩側跪坐著許多佩戴打刀的武士,所有人目不斜視、一動不動。
壓抑的氣氛,讓他感到有些窒息。
茶案邊漂亮的侍女,正在用溫水清洗茶具。
她打開如玉質一般的茶罐,輕柔地用茶匙挑出兩勺抹茶粉,隨後在一旁的陶罐中取出一小勺純淨水,拿起茶筅攪打起來。
「蘇君,似乎有話想問。」武田義率先開口。
蘇牧點頭,問出心中好奇,說:「為什麼你這個套間這麼大?我家訂房間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類似的套間。」
侍女在碗中加入溫熱的純淨水,拿起茶筅繼續攪打著,大量的茶沫泛起,女人收起茶筅,雙手將製作好的抹茶奉上。
「哦?」
武田義有些驚訝,說:「蘇君不是繼血種?」
自己當時可是看見,孔雀家的小公主,就躲在這個少年身後啊。
「呃……」
蘇牧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模稜兩可地說:「現在還不是,以後可能會是。」
「這樣啊。」
還沒覺醒序列的繼血種。
武田義聽懂了,伸出手說:「請,嘗嘗朝鶴的抹茶,和開雲的有什麼不同。」
蘇牧接過侍女手中的茶碗,細細品嘗起來,茶湯細膩順滑,剛入口便充滿了濃郁的茶香。隨後屬於茶葉的苦味泛起,緊接著絲絲甜味縈繞在舌尖。
「如何?」
蘇牧山豬吃細糠般,仰頭一飲而盡,放下茶碗,問:「可以續杯嗎?」
「哈哈哈……」
武田義開心大笑著,說:「蘇君果然是識貨之人,可惜剛才有人就不懂得欣賞,認為我朝鶴的抹茶遠不如她們的紅茶。」
「開雲、朝鶴文化一脈相承,自然是能夠讀懂彼此的。」
蘇牧眼中滿是笑意,心裡嘀咕一句:你丫的抹茶不就是我大天朝的嗎?
武田義自然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他絲毫不在乎,大方承認說:「是啊,當年朝鶴師法開雲,這才有了後續的文化輝煌。」
他眼中同樣滿是笑意:有種的別比祖上,咱們比比現在?
侍女再次打好一碗抹茶,謙卑地雙手奉上。
武田義端起茶碗,說:「大概是你尚未接觸繼血種世界的緣故,這艘郵輪是【卡佩家族】的,頂層套房只拍不賣,並且優先提供給繼血種。」
「那位深闍孔雀家族的小美女,就在隔壁套房,你不知道?」
蘇牧捧著茶碗,說:「我和她,不熟。」
「你早說啊!——」
武田義的溫潤涵養瞬間破功,在看到對面吃驚的眼神後,尷尬地咳嗽兩聲,恢復成那個翩翩公子。
「我的意思是……」
「蘇君提醒的十分及時!」
蘇牧喝著茶,八卦地問:「你對人家有意思?」
武田義俯下身子,私語一句:「只要是美女,我都有意思。既然你沒有意思,那我就要意思意思了。」
「……」
只能說,不愧是朝鶴人嗎?
蘇牧哭笑不得。
喝完抹茶,見時間差不多後,武田義起身去換衣服。
「蘇君,這身如何?」
蘇牧轉過身。
「噗——」
口中抹茶噴了滿地,剩餘的茶水嗆得他,不停咳嗽,侍女趕緊上去拍打他的後背。
原以為會是西裝革履,結果武田義花襯衫配大褲衩,外加一副人字拖。
就差手裡拎著一串鑰匙了。
「你這是……」蘇牧不解。
「哈哈哈……」
武田義大笑著,絲毫不在別人的目光,說:「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呵呵。」
蘇牧尷尬地賠笑兩聲。
「你開心就好。」
……
……
兩人走進一號宴會廳時,宴會已經開始,並不是很明亮的燈光中,大家衣裝得體觥籌交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攀談著。
蘇牧編輯簡訊:我到一號宴會廳了,你在哪裡?
他的目光在會場來回掃視,並沒有看到夏沫的身影,倒是那一頭玫瑰紅的捲髮,格外引人注目。
武田義捧著一顆大椰子,說:「看,那個紅頭髮的,就是貶低我們抹茶的人,我要上去會會她,你去不去?」
蘇牧還要找夏沫呢,說:「我就不去……」
話沒說完,紅髮少女立即注意到他,欣喜地揮著手,示意她在這裡。
既然被發現,蘇牧也只能去打聲招呼。
武田義十分激動地說:「看看看,那個美女正在對我笑耶!」
「走走走,我們去會會紅髮妖精!」
他拉著蘇牧,穿過人群直奔紅髮少女。
「Hello,My……」
相比於流利的開雲語,武田義的因鐸語,簡直蹩腳的不能再蹩腳,奇怪的音調即使是蘇牧,都聽不出來他在說啥。
勉強能聽出一聲,你好。
「停!」
貝爾莎倫聽不下去了,說:「你說開雲語就好,我雖然不會說,但能聽懂。」
「好的,好的。」
武田義忙不迭地點頭,讓他說因鐸語,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你好,剛才忘記自我介紹……」
話未說完,貝爾莎倫越過他,走到蘇牧面前,一改剛才嫵媚大膽的風格,有些緊張地問:「伊鉑斯,你怎麼在這裡?」
伊鉑斯……
蘇牧眯起眼睛,他怎麼能讀不懂女孩的小心思,也沒矢口否認。既然阿萊克雅也這麼叫,那也不差這一個。
「我陪一個朋友來的。」他說。
貝爾莎倫打量著武田義,詫異地問:「他?」
「不是。」
「那就好……你朋友呢?」貝爾莎倫問。
蘇牧環顧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看手機,夏沫還沒有發來信息,說:「她先一步上船,我還沒找到人在哪裡?」
「她?」
兩人間的交談,說的是因鐸語,貝爾莎倫自然可以聽出,她的伊鉑斯,是陪一位淑女來的。
「嗯。」
蘇牧並沒有否認,說:「高中同學,關係非常好的同學……」
說完,看到對方失落的眼神,又補充一句:「過命的交情!」
「這樣啊……」
貝爾莎倫很快收拾好情緒,作為精神序列繼血種,經歷過無數幻境,扮演過許多角色。她還不至於深陷舞台,走不回現實世界。
「你,你們認識?」
「啪嗒!」
武田義手中的椰子,摔在地毯上,他吃驚地左看看右看看。
憑什麼是個美女,都和他有關係。
面對伊鉑斯,貝爾莎倫唯唯諾諾,但在旁人面前她還是那個,膽大、奔放的小公主。
「熟得不能再熟了,就差最後一步的深入交流。」
這句話既拒絕武田義後續動作,又簡單介紹兩人之間的關係,只不過她故意說得不清不楚,一副曖昧的態度。
聽著這等虎狼之詞,蘇牧小臉有些紅。
貝爾莎倫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胸前高聳的山峰撐起衣服,少女纖細的腰肢暴露在燈光下,與蜜桃翹臀形成對比,造成強烈的視覺衝擊。
短短几分鐘的交流間,蘇牧已經察覺到許多貪婪的目光。
武田義現在很想拉上「好兄弟」,到密室求教泡妞心得,他明明已經很努力,長相也不差,但就是沒有妞喜歡自己。
他想學兩手,好回國後,給暗戀對象,一位可愛的粉色櫻花妹妹,展示一下雄性魅力。
「既然要等,不如過來喝一杯吧。」
貝爾莎倫抓起蘇牧的手,將他拉入卡座,說:「我給你介紹一些新朋友。」
「你就和你朋友說,你在13號卡座,她知道該怎麼走,省得你們信息溝通不及時,然後在宴會廳瞎轉,這裡還是很大的!」
聽上去,有些道理。
蘇牧也沒反抗,任由貝爾莎倫拉走自己,他也好奇統治者家族的小公主,都會和那些人交朋友。
武田義呆呆地看著離開的兩人。
喂!
就這麼走了?
我還沒上車啊!
他厚著臉皮,撿回椰子,快步追上去。
環形卡座中,蘇牧一眼便看到那位深闍小美女,對方也同時瞥見,新姐妹帶來的帥哥。
「哼!」
她輕哼一聲,轉過頭。
「你們認識?」貝爾莎倫有些詫異。
蘇牧搖著頭,說:「見過一面,過程不是很愉快,談不上認識。」
卡座里清一色,都是漂亮女孩,各個國家的都有。
給武田義饞的,嘴角不自覺地流下口水。
人群中蘇牧注意到,有個開雲面孔的姐姐,她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你好。」他說。
開雲姐姐站起身,遞上一杯酒,舉杯示意說:「你好。周瑾雪。」
「蘇牧。」
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