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瀚踩著趙無極的脊背，通訊海珠在掌心轉了一圈。
「九號什麼時候聯繫你的？」
趙無極側臉貼在甲板上，呼吸擦過木縫，帶出濕重的血聲。
「你先把腳拿開。」
關瀚腳底壓住他的脊椎。
「半日前，他已經到了島外。」
趙無極說話的速度慢下來，暗紅鐵甲正在膝彎斷口處生長，關瀚的刀尖隨即落下，刺進甲片與皮肉的連接位置。
鐵甲停止聚攏。
「他在哪兒？」
「東北外海，暗流邊緣，他的船沒有靠近。」
趙無極偏過頭，嘴唇碰到一塊碎木。
「他一直在等封印鬆開，也在看極道的主力往哪裡調。」
關瀚抬眼看向海面。
山頂風勢正在加重，水霧沿著觀星台缺口灌進來，吹得星盤銅片互相碰撞。
「交易內容。」
「他要我釋放封印殘骸，製造一場足夠大的混亂。」
趙無極的聲音里只剩喘息。
「極道的人會全去鎮壓，暗河和外海的防線會空出來，潮汐商會會替我送船，送武器，送一批能聽命的人。」
「條件。」
「他要東海的主航道。」
趙無極咽下口中的血。
「等極道被殘骸拖住，他會讓商會承認我控制的島鏈，再把你關瀚的人奸懸賞重新發出去。」
楚煬走到趙無極面前，刀尖壓住他的肩甲。
「九號給你什麼承諾？」
「東海一半船隊，三座補給島，還有一條通往迷霧海的安全航線。」
趙無極抬起眼，目光從楚煬臉上移向關瀚。
「你們都要死在這裡，他才會拿到完整的東海。」
關瀚沒有回應。
織田信崩解後，海淵裡只剩一層無垢神軀肉膜。
九號在那之後失蹤。
現在他帶著火焰序列回到珠穆朗瑪島附近，趙無極的交易條件正好解釋了他的行蹤。
他要借封印引走極道。
也要借趙無極的身份，給自己鋪開一條合法船路。
關瀚握緊通訊海珠，珠體內殘留的回音還在耳邊。
九號知道他在島上。
九號知道他背著人奸的名聲。
對方打算等他被極道和潮汐商會同時盯住，再以貿易船時期的印象判斷逐光號。
這份判斷會讓九號付出代價。
觀星台外傳來木板撞擊石壁的聲音。
楚煬走到圍欄旁，伸手抹掉臉上的血污。
「看海面。」
關瀚將趙無極交給周錚，走到石台邊緣。
薄霧外漂來幾艘斷裂巡邏船。
船身被從中間燒斷，殘木邊緣發黑，水面浮著半截黑甲和撕裂的衣角。
附近沒有活人。
海水裡飄著油腥味，風裡還混著焦肉和火晶石的氣味。
楚煬看著那些殘骸，刀柄在掌心轉了半圈。
「那是山門巡船。」
「被九號截住了。」
關瀚的判斷落下，懷裡的傳訊石開始震動。
他取出傳訊石，許萸的聲音立刻傳來。
「關瀚，聽得見嗎？」
「說。」
「逐光號的水流感知捕捉到一股熟悉氣息，東北方向，速度很快。」
她停了一下，呼吸聲透過海珠傳來。
「氣息里有火焰，也有織田信那種肉膜波動。」
周錚抬起頭。
楚煬握住刀柄，胸口傷處的暗綠液體滴到地面。
關瀚看向東北海面。
遠處霧層被某種綠色光線頂起，光沒有照亮海水，只在霧後留下不斷移動的亮痕。
九號正在切入暗流區。
目標是暗河停泊點。
他要是繼續留在島頂，逐光號會被困在地下水道，船體無法展開，血肉火炮也只能朝著一條通道擊發。
敵人已經完成變異，行動速度也超過了貿易船時期。
拖延一刻，退路就會少一截。
關瀚轉身走向趙無極。
他扯下趙無極腰間的島主令牌，丟給楚煬。
「帶極道弟子封閉山門，所有石門落鎖，弩台轉向東北。」
楚煬接住令牌。
「你要把他留在島上？」
「島沉之前，誰都不能進暗河。」
關瀚抓住趙無極的後領，把他提起來。
「他帶路。」
周錚取出麻繩，繞過趙無極雙臂和腰腹，繩結收緊後，將人拖到觀星台石柱旁。
趙無極抬頭看著楚煬。
「你爹的意志已經散了，封印撐不了多久。」
楚煬轉身走下石階。
「撐不撐得住，輪不到你判斷。」
周錚把趙無極拖到背陰處，三人沿著隱蔽石階下行。
有人認出趙無極，抬弩對準他的胸口。
關瀚攔住弩口。
「他還活著。」
弩手收回箭。
「我要問他暗河出口的水勢。」
趙無極扯動繩索，肩甲摩擦石壁，發出斷續響聲。
「出口已經被九號盯住。」
「所以才要問你。」
關瀚沒有給他開口的時間，繼續向下。
地下暗河入口處，張濤和玖玖已經把副桅升起一半。
張濤肩膀上的傷口重新裂開，左手仍在拉纜繩。
玖玖站在船舷邊，短刀插在腰側，另一隻手按著左肩繃帶。
許萸雙手扣在舵盤上，臉色發白。
「水流變了，東北回流正在灌進來。」
關瀚跳上甲板。
「能撐多久？」
「到出口前，水流會把船推回石壁。」
許萸抬頭看他。
「你帶回來的東西呢？」
關瀚打開藏物皮袋，取出一塊高階火山礦石，塞進血肉火炮的材料槽。
炮身上的肉須纏住礦石，血管沿炮架迅速鼓起。
「準備第二發。」
張濤轉身衝進底艙，將蒸汽動力爐的外層閥門全部拉開。
爐膛火光映紅艙壁，蒸汽管道開始震動。
關瀚站到炮位前，手掌貼住炮架。
逐光號的船板、纜繩和裂開的主梁同時進入感知。
血肉火炮的重量壓在船首，主梁裂紋向後延伸了一掌。
連續擊發會讓船體損傷。
現在沒有安全距離。
「許萸，照暗河中心走。」
「你要在水道里開炮？」
「出口石壁擋著，九號也會追進來。」
許萸看了一眼船首炮口。
「我把船頭送到正中。」
關瀚扣住舵台，船長序列的力量沿龍骨貫入船身。
深淵船錨從河床拔起，錨爪帶出大片泥沙。
逐光號向前衝去。
水流撞擊船底，副桅在半空發出繃緊的響動。
張濤用肩膀頂住桅杆底座，玖玖負責固定右側纜繩。
楚煬和十七名極道弟子守在後甲板，趙無極被綁在炮架下方。
周錚沉入船身投下的陰影，監視暗河後方。
前方石壁後的綠光越來越亮。
關瀚把血肉火炮炮口抬起，炮身內部傳出沉重吞咽聲。
逐光號沖向暗河出口。
水簾被船首撞開，黑海的風灌入甲板。
遠方海平線上，幽綠色火焰已經燒亮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