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舵！快！」
關瀚丟開木槳撲向船尾，和許萸一同扳動舵杆，逐光號拖著兩張刺網向左行駛，堪堪躲過了一次炮擊。
艹！
「砰！砰！」
自由號的炮口接連亮起火光，一枚枚鐵彈砸向海面。
「船長！」
張濤忽然喊道，關瀚轉頭望去。
就見逐光號右側，一艘六七米長的快艇衝出黑浪，速度快得驚人。
小船從逐光號前方穿過，眨眼間便甩開十餘米，距離詭潮外圍只剩下一段開闊水面。
船上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
媽的，還是動力不夠！
逐光號融合了詭鯊皮可以騙過詭怪，卻騙不過炮手的眼睛，面對自由號上的鐵炮，速度慢上一點，下一發炮彈便可能落進甲板。
關瀚實在想不通，關衛東為什麼非要盯住逐光號，連大型詭潮就在身後也不肯放他們離開。
「嘭！轟！」
一團火光從前方升起，那艘即將逃出詭潮範圍的小船被炮彈正中船尾，整條船從中間掀起，木板和人體一同落進海里。
有人抱住半截船板往上爬，才露出肩膀，幾張長滿環形利齒的魚嘴便圍了過去，黑水很快蓋住了他的頭髮。
關瀚視線順著它的航向移動，另一艘剛衝出黑潮的小船，也被兩門側炮夾在了中間。
至於那些還困在詭潮內部，被詭怪追得四處逃竄的船，自由號連一發炮彈都懶得浪費。
一艘小船已經越過黑潮邊緣，看見前船的下場後，急忙調轉船頭，繞著自由號四處逃竄。
這艘船被迫重新掉頭，轉向詭潮，才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線，海底便衝出一條怪魚，直接頂穿船底，船上無一倖免。
『自由號』是在……驅趕倖存者？
關瀚直覺頭皮一陣發麻，他很難相信自己的判斷。
可更古怪的是，自由號周圍乾乾淨淨，連一條詭魚都沒有，黑潮到了它附近便主動分向兩側。
關瀚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最開始那隻畸變章魚為什麼偏偏出現在他木筏的附近，關衛東又為什麼一定要等到那個位置才將他拋下。
還有現在……
「人奸……」
關瀚握緊拳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關衛東是在替那些詭怪守門！
這傢伙會獵殺所有逃出來的船，把剩下的人趕回詭怪嘴邊，只要有人脫離詭潮範圍，自由號的炮火便會跟過去。
這個畜生！
「砰！」
一枚炮彈貼著右舷落水，掀起的浪牆拍上甲板，逐光號傾斜，兩個裝滿泡麵的木箱撞破綁繩，順著甲板滑向海里。
關瀚抓住桅杆穩住身體，向後看了一眼。
前方是自由號的炮火封鎖，後方是已經爬滿詭怪的貿易船。
死局！
關瀚深吸一口氣，衝著許萸大聲道：
「掉頭！」
許萸扳抬起臉，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掉頭回去！」
「回去？那邊全是詭怪，貿易船都快守不住了！」
張濤看看貿易船，又看看自由號，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擠出一句。
「船長，回去真會死的。」
艙門被推開，胡大夫衝上甲板。
「關瀚，你在幹什麼？好不容易出來，怎麼能再回去，掉頭就是往詭怪嘴裡送！」
「我們沖不出去，留在這裡是靶子，回去還有一條活路。」
關瀚指向自由號。
「賭一把，連這點膽子都沒有，你們上我的船做什麼，許萸，掉頭！」
許萸死死盯著關瀚，隨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
「我信你！」
她雙手重新握緊舵杆，將船舵轉向貿易船的方向，張濤也開始繼續划船。
「你們！你們船長瘋了！你們也瘋了？」
張濤劃著名船，咧嘴一笑。
「船長要是瘋了，我陪他瘋就是了，反正這條命是他給的。」
見到這一幕，胡大夫恨恨地跺著腳，急得打轉。
「瘋了，全瘋了，老頭子這次真看錯人了！」
逐光號劃出一道半圓，船頭重新指向黑潮。
關瀚回頭看去，那幾門對準逐光號的側炮已經移開，黑洞洞的炮口轉向另一艘逃離詭潮的小船。
果然。
自由號只負責攔住逃出去的人，逐光號主動回到詭潮，便從它的獵殺名單上消失了。
關瀚的猜測得到驗證，心裡卻是愈發沉重。
這個混蛋，真的做了人奸！
可到底是詭怪被他操控，還是……
有一種不為人知的、擁有智慧的詭怪，和關衛東達成了某種交易？
如果詭怪已經擁有了這樣的智慧，人類……還有希望嗎？
逐光號朝貿易船緩慢靠近，海面已經看不見完整的水色，殘肢、斷槳和碎木擠在一起，船底每次起伏都會撞開一層碎肉。
一條生著雙頭的詭魚正在啃咬半具屍體，聽見船身靠近，兩個腦袋同時抬起，卻又低下頭繼續進食。
張濤握著長槳站在船側，喉結接連滾動，木柄上的血被汗水沖開，沿著掌紋滴進海里。
胡大夫把胡一一圈在懷中，嘴裡反覆念叨。
「一一，怪爺爺，爺爺從一開始就不該選他，什麼聰明船長，我害了你啊……」
一隻背生骨刺的詭怪從逐光號右側游過，距離船舷只剩三米，粗大的尾鰭拍起黑水，幾滴落在胡大夫腳邊，嚇了他一跳
可它沒有回頭。
更遠處，一群長著人手的怪魚追著浮屍而來，貼著捕鯨刺網遊過去，對近在旁邊的五個活人毫無反應。
胡大夫狠狠揪下來幾根鬍子，疼痛告訴他，眼前這一幕都是真的。
他望向關瀚，張大了嘴巴，指了指海面，又指了指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許萸轉頭看向關瀚，大眼睛裡都是迷茫。
「它們……看不見我們？」
張濤低頭打量逐光號，又伸手摸了摸船舷，有些語無倫次。
「船長……你……」
「先就在這附近轉悠，記住，別靠貿易船太近。」
關瀚盯著從船底游過的黑影，逐光號的隱蔽特性足以避開D級以下普通詭怪，這些聚在外圍的低級貨色根本找不到他們。
貿易船上聚集著數千名活人，那裡的氣息更重，能夠識破逐光號的高級詭怪幾乎都撲上了甲板，又被九號、玖玖和楚煬等人拖在那裡。
可他們，也只是暫時安全。
如果貿易船徹底失守，等高級詭怪騰出手來，這片看似安全的水域會立刻變成墳場。
正想著，外圍幾艘小船也發現了逐光號的異常，先後調轉方向，朝他們駛來。
其中一艘船速度最快，船上七八個人同時搖槳，船尾拖著一頭長滿灰色肉瘤的章魚，觸手不斷拍擊水面。
胡大夫衝到船頭，揮著胳膊叫喊。
「別過來！你們會把怪物帶過來的！」
小船上的男人滿臉獰笑，衝著胡大夫大喊。
「你們肯定有辦法躲開詭怪，帶上我們，不救人，大家就一起死！」
那艘船沒有減速，反倒直衝逐光號側面，兩條船間的距離很快縮短到兩米！
胡大夫哆哆嗦嗦地退到桅杆旁，抬起袖子蓋住臉，嘴裡不停念叨著：「完了完了……」
「轟！」
一條粗大的章魚觸手從水下翻起，捲住那艘小船。
船板發出接連不斷的斷裂聲，整條船直接被攔腰扭成兩截！
「啊！」
船上的人全部落水，一群詭魚追著血水圍上去，黃牙男人只來得及舉起半截魚叉，便被拖進翻動的魚群。
那頭章魚分食完屍體，從距離逐光號不足兩米的地方游過，依舊沒有發現船上的人。
胡大夫腿一軟坐在甲板上，抬頭望著關瀚。
他不知道這艘船，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他只知道，自己找的這位船長，找對了！
關瀚將目光移向遠處的自由號，想要離開詭潮，就必須穿過它的炮火封鎖。
逐光號可以躲開詭怪，卻擋不住炮彈，更追不上三桅帆船，繼續拖延下去，貿易船上的高級詭怪遲早會騰出手。
必須要想辦法幹掉自由號，不幹掉他，永遠逃不出去。
「轟！」
一個消瘦身影踏著火光升到半空，衣服和頭髮都被赤紅火焰覆蓋，腳下不斷噴涌的火舌托住了他的身體。
關瀚認出了那個人。
是九號。
原來，他是掌控火焰的序列超凡者，看起來應該也是實力很強的，有他在好歹還能稍微撐一會。
展現出超凡能力的九號飛上半空，向四周掃視了一圈。
然後……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