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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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雨。
不過不同於前些日子夏雨的燥熱,秋日小雨寧靜、迷濛,密密的斜織著,似是溫柔繾綣。
可若真伸手去觸,雨落掌心,卻有沁入骨髓的涼意。
「如果這場雨來得早些就好了...」
雨幕之中,一個女人疲累而誠摯的聲音響起,仿佛洗盡鉛華。
她身後一個粉裙少女不滿的嘟起嘴,一驚一乍道。
「表姐,你怎麼能站在窗邊呢?還伸手出去,你剛受了大驚嚇,張醫生說了得好好養著,不能著涼的!」
說著就趕忙過去將窗戶關上,扶著女人躺回床上,一邊幫她蓋好被子,一邊柔聲勸慰道。
「我知表姐因為公婆的事傷心,可著火又和表姐沒關係,表姐你也沒辦法控制什麼時候下雨,所以吶,不要想那麼多,先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裡的寶寶再說!」
柳茵茵看著何明麗天真無邪、永遠無憂無慮的眸,怔了一下,勾起嘴角柔聲回應。
「你都聽到啦?」
何明麗輕輕點頭,又將手搭在柳茵茵額頭,感覺溫度正常才又繼續說道。
「表姐,你總是那麼溫柔善良,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怪,這樣不好!你應該多聽聽我哥的,勇於反抗!如果去年年初你肯聽他的話離...」
這些話她同哥哥說了太多次,今次竟然也差點脫口而出,她頓感後悔,吐了吐舌頭,轉過身去拿方才放在桌子上的飯盒。
「不說這麼多沒用的了,吶,看看這個,是我剛剛特意開車拐去車公廟那邊的池記買了鮮蝦雲吞和艇仔粥,都是表姐你以前最愛吃的,想先吃哪個?」
鮮滾噴香的艇仔粥,顆顆晶瑩的鮮蝦雲吞都擺在眼前,溫熱的氣息撲面,柳茵茵似乎有些難以抉擇,眼眸聚焦在飯盒上,嘴裡卻不經意囫圇一句。
「你剛才說阿明,他人呢?昨天下午出去怎麼就沒再出現了?也不來看看阿姐我...」
「啊,他啊...」
何明麗拿著飯盒的手輕頓一下。
「他是警察嘛,經常有案子要忙的嘛...」
說著又趕忙把話題引回來。
「表姐要不兩個都吃?反正我吃過了,這兩份都是給你的!」
柳茵茵眼皮微抬,將視線收回,用手掩住嘴巴,輕咳兩聲。
「咳咳...我喝粥吧,沒什麼...胃口,這份雲吞...要不你送到隔壁你姐夫病房吧...他應該也醒了...」
「幹嘛送給他!他明明傷的也不重,昨天到現在一次居然一次都沒來看過你!」
「阿麗~」
表姐語氣軟軟的,眼似湖泊般溫柔,何明麗嘆了口氣,不情不願的拎著飯盒出門。
「小心別灑了!」
「哦!」
塑膠袋同塑料盒摩擦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柳茵茵叮囑一聲,何明麗應了,刮擦聲卻又大了幾分。
她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將一勺粥送入嘴裡。
又綿又滑的粥底,搭配魚片的鮮,油條的香,蛋絲的柔,花生的脆,繽紛食材一口下肚,暖胃暖心。
池記是香江有名的連鎖店,以一碗艇仔粥發家,開遍香江十八個區,可最好味的,依然是當初在車公廟開的第一家。
她幼時常帶著表弟和表妹過去吃,結婚之後卻再也沒去過了。
榮家生意做大,愈發看重身份,不喜這些煙火小食,反而喜歡學洋人食西餐,自覺是尊貴象徵。
她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只聽病房的門又響了,五官即刻歸位,柔聲道。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姐夫...」
房門打開,入目卻是一個面無波瀾的清冷少女。
「油麻地警署CID,關於瑞士花園別墅失火,有事要詢問你,麻煩你配合我們工作。」
冷漠無情的話語搭配冰冷搖晃的證件,一點情面都沒講,柳茵茵怔了一下,將喝了幾口的艇仔粥蓋住,神色平靜。
「好。」
唐心柔身後的阿傑和江忠義、眼鏡仔都鬆了一口氣。
「剛才說好的,眼鏡仔,你同糖心問榮太太,我和忠義哥去隔壁問榮二少爺,拜拜!」
阿傑說著,將眼鏡仔推到前面,自己拽著江忠義快步離開。
昨天下午同消防署的調查員交接完,將三具遺體帶回去交給法醫科,又帶著鑑證科同事去現場再勘驗一遍,查漏補缺,忙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
臨回家之前江忠義安排好了今日工作。
這起案子的調查方向有三個,嫌疑人,兇器和作案手法。
昨日他們看了別墅區大門和榮家周邊鄰居家裡的監控,起火前夕因是盂蘭節,榮家夫婦和兒媳柳茵茵這兩天均未出門,只有榮二少爺榮家安在當天中午十一點開車出門,晚間九點半又駕車返家。
而家中傭人在早上七點出門後就一直沒回來。
所以嫌疑人基本就鎖定在當夜在家的榮家五口人身上。
兇器和作案手法也大致可以判斷為軟管輸送汽油,通過火上澆油來擴大火勢,引發火災。
何Sir因是親屬,只負責外圍工作,聯絡保姆,調查軟管和汽油來歷。
而重要的筆錄部分,由他們四人負責。
病床上的小桌子被推開,唐心柔給了眼鏡仔一個眼神,要他幫忙將病床搖到一個舒服的角度,自己攤開筆錄本,眼神灼灼的盯住柳茵茵。
「說說吧,前夜的火災...」
柳茵茵嘆了口氣,回答道。
「前天家裡的傭人肥嬸休息回家,我晚上起夜...」
她說的事情有些瑣碎雜亂,顛三倒四,大致就是晚上起夜之後想喝口熱水,傭人不在,只能自己去廚房燒,燒著燒著聞到好一股焦糊味,還以為是自己燒水把鍋底燒穿了,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整個一樓已經煙霧瀰漫,火順著二樓的窗簾瀰漫到一樓,她想上樓去喊醒公婆,無奈二樓火勢太大,公婆也毫無反應,她扶把手時差點燒到自己,只能放棄,想著跑出去求救。
沒想到跑了兩步,就覺得頭暈的厲害,再接下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說完她就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眼淚無聲的往下淌。
「都怪我,要是我早點發現,或者爭點氣不暈倒去喊人,就能早點報警,或許一家人還有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