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勸世人行善事,莫違良心結孽因
善惡從來有報應,民間傳頌目蓮僧
地獄救母盡孝道,盂蘭盛會度眾生」
鑼鼓齊鳴,台上眾位戲子齊聲唱起最後的唱段。
似乎所有的華國文藝作品最終結局都是如此,教人向善。
台下響起一陣沸騰的掌聲,擾的會場煙塵都攪動幾分,遠遠看去,也似拍掌,好似真有人鬼同娛。
戲罷,就要派平安米,會場有些亂糟糟,唐心柔牽住外婆走在擠擠攘攘的人群,隱隱看到方才那一對擁在一起的男女匆匆離去,已走到外側指引孤魂的引路燈,男子背影急不可耐,總覺得好像在那裡見過,白幡隨風舞動,遮蔽住人窺探的眼,看不真切。
阿公阿婆年紀大了,返程路上就小雞啄米的打瞌睡,回到家反而精神了許多,拉著舅舅湯家康回屋子說了幾句,又讓舅舅送他們父女歸家,阿爸說了不必麻煩,搭計程車就好,舅舅卻堅持。
「村裡有開計程車的後生仔說了,前些日子那個公主道碎屍案,警方一直在調查他們,估計兇手是夜更司機,這麼晚了不安全,還是我送你們吧,反正今夜路上車不多,來回不過半個鐘...」
說著外公外婆又給車上塞些午時宰好的雞鴨,還有滿滿一大筐海鮮。
走時阿爸一直向後揮手,唐心柔也回身去看,正看到阿公幫阿婆抹淚,阿公自己眼眶也紅紅的。
她心裡揪的難受,不知如何消化這種情緒,只好轉過來不看。
忍不了兩分鐘,又情不自禁回頭,外公外婆身影已經不在,小小院落燃起一簇小小火光,應是在給亡人燒紙。
小麵包車從港島駛離,鑽入海底隧道進入九龍半島,夜色更盛。
四處都有在路上燒街衣的市民,面容在火光之中顯得悲切,被這氛圍感染,車上無人說話。
到了榮記大廈,舅舅幫著把海鮮送上樓,給了她一隻海螺,告訴她可以附在耳邊聽到海的聲音,要她先在外面自己玩,說完家門的砰的關上。
「呼呼...喵...喵...」
「人類好像把這個叫做錢,好多錢哦!」
海潮卷著幾聲貓叫自耳邊襲來,耳邊貓叫又傳遞到風裡,合著「呼呼」聲為舅舅送行。
樓下是萬家燈火,萬街燭火,萬支香火,屋內唐耀堂也將火盆和滿滿一大袋紙衣元寶拿出來。
「糖心,來點火了...」
「來了...」
唐心柔將視線收回,也從屋子裡拿出一包紙衣和BB-CALL,窗邊一枚銅鈴隨風晃動,幾隻小貓咪聽到聲音,都好奇的望過去,對著鈴鐺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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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是周一,唐心柔去警署報導,假期還剩下一天,不過今日午間,程總督查要針對公主道碎屍案召開新聞發布會,要提前通曉流程和信息,有些能說,有些不能說。
她是這次破案的關鍵,要作為專案組代表講述案情和破案過程。
一大早,公共關系科的文靖宇督察就帶了兩個女警員過來,幫她整理形象,折騰了半天,眼看著還有半個鐘就要開始,江忠義和阿傑忽然氣喘吁吁的跑過來。
「今天下午果欄女童失蹤案第二次開庭,嫌犯忽然請來了香江金牌律師查正逸,說是要做無罪辯護!律政署說需要傳喚我們刑事偵緝組的人過去!」
文靖宇眉頭緊皺,看了看裡間正在布置的會場。
「就不能和法院申請延期嗎?今次來了滿屋子記者,這可是我們超人女警露臉的好機會...」
江忠義嘆了口氣搖搖頭。
「之前狀況頻發,已經延期兩次了,第一次是向日葵女童的小姨媽沒按時到庭,第二次是小伶俐哭個不停說不了證詞,怕是不能再延期了...」
腦中閃過那顆冰箱中的小小頭顱,還有毛線編織的向日葵,唐心柔直接將稿子塞回文靖宇的懷裡。
「那我們現在就走。」
「那可不行...」
文靖宇無賴的拉住唐心柔的手,身後卻傳來程總督察的聲音。
「讓她去吧。」
他今日穿一身白色警服,扎黑色領帶,肩上三粒花,看起來威風凜凜,給人帶來無上威壓。
文靖宇趕忙放開險些被小女警捏碎的手,氣勢全無,抿著嘴連連點頭,程Sir卻已經把目光轉過去。
「你們專案組的獎金和你個人的嘉獎令我已經申報上去了,相信很快就會批下來,等你忙完再寫一份升職報告過來。」
「Yes,sir!」
「Thank you,sir!」
小女警不卑不亢的行了禮轉身就走,文靖宇看她這副樣子,愈發滿意自己的「造神」新選擇,一扭頭卻感覺脖頸涼涼,竟是程Sir盯著他。
「待會兒你來替她陳述案情...」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命令!」
門外記者已悉數到場,不停有攝影師按下快門調試閃光,文靖宇眨了眨眼睛,仿佛能遇見自己的大頭照明日出現在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載入無數市民的眼睛和腦袋裡。
他額頭沁出一抹冷汗來。
這感覺...不太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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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九月了,過了盂蘭節就算入秋,天氣忽的涼下來,唐心柔他們趕到九龍城法院時,額頭卻都染上一層薄汗。
因是涉及到兒童,所以是非公開審理,只有當事人、律政署、嫌犯以及律師可以全程在場,證人也都只能在專門安排的等候室等待。
江忠義怕唐心柔忘了案情,拿來了資料提前演練,一問一答,她都回答的十分準確,眼鏡仔幫她端來一杯咖啡,叮囑道。
「查正逸是這兩年聲名鵲起的新晉律師,能言善辯,給我們警方和律政署帶來不少麻煩,他這個人最擅長通過語言攻擊打心理戰,你要做好準備,不要被他激怒,可以一直看法官,不要去看辯方律師。」
阿傑也煞有介事的補充道。
「對,他如果問你問題,作證時要明確回答是或者不是,不要用模糊不清的詞語,不然很容易被他找到漏洞,到時候真的也變假的了。」
唐心柔看D組眾人一個個如遇大敵,胸中有些濁氣難吁。
九九八十一難辦成的案子,怎麼偏到了西天,還要橫遇攔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