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七的化煞符今天早晨就化成了灰燼,一整天都沒有佩戴。
按照常理,沒有了化煞符的壓制,濁氣應該會捲土重來,污染值不說漲回原來的90點,至少也該反彈一些。
時七睜開眼睛,銀色的睫毛撲閃了兩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點開個人終端。
虛擬屏幕彈出來,那串數字在暗色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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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七,實時污染值89點。】
「沒有漲。」時七說。
「你今天注射抑制劑了嗎?」凜川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沒有。」時七搖頭,「靈汐說過,化煞符的效果能持續到今天早晨,但現在都晚上了,我的感覺還是很好。
精神圖景很輕鬆,頭……比早晨的時候略沉了點,有一點點疼,但遠比以前要好很多,遠沒到要打抑制劑的程度。」
頓了頓,他突然笑了下,繼續說道:「雖然早晨的時候我的化煞符已經化成灰燼,但我覺得效果應該還沒有過去。
也許我可以測試一下,這化煞符的效果能維持幾天,我可以持續多久不用打抑制劑。」
時七的聲音落下,駕駛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哨兵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片刻後,寂梟低低的聲音傳來:「時七昨天和今天都沒有使用抑制劑,焚天和灼瞳今天沒有使用抑制劑,估計明天大概率會跟時七一樣,也不需要使用抑制劑。
而且明天,靈汐還會繼續給兩個人使用化煞符。
這樣一來,我們抑制劑的缺口,豈不是會越來越小?」
「哪裡還有什麼缺口,現在已經證實,化煞符對我們精神圖景內的濁氣是有效果的。
按照靈汐每天能給兩個人使用化煞符的頻率,只需要六天,我們所有人都可以用上化煞符。」這是裴燼的聲音。
裴燼的聲音落下之後,沒有人再接話,但所有哨兵的眼睛都比剛才亮了幾分。
駕駛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哨兵們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原本,十二個人是難兄難弟,都被精神圖景內的濁氣折磨著難以入眠。
他們也早已習慣,挨過一個又一個無眠的夜。
可今夜,有了三個例外。
才安靜下來沒多久,靜謐的駕駛室里,就傳來了三道均勻的呼吸聲,偶爾夾雜著幾聲細微的鼾聲。
是時七、焚天和灼瞳三個人。
焚天和灼瞳身上還揣著化煞符,能睡著不奇怪。
而時七,早晨他的化煞符已經化作灰燼,這會兒居然依舊能這麼快入睡……
……
翌日清晨。
葉靈汐循著生物鐘醒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
昨天那個澀澀的夢,像是刻進了腦子裡一樣,清晰得不像話。
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細節,甚至連夢裡冥洲胸口那些黑色圖騰的紋路走向,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把臉埋進手掌里,用力揉了兩下。
「忘掉忘掉忘掉……」她小聲嘀咕著,像是在給自己下達某種心理暗示。
又過了片刻,似乎是心理暗示起了效果。
她神色平靜的坐起身,疊好毯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推開休息室的門。
駕駛區和休息區之間隔著一道窄窄的廊道,她走過去的時候,哨兵們已經都醒了,正在各司其職的忙碌。
聽到腳步聲,所有人幾乎是同時抬起頭來。
「靈汐閣下早安!」
七嘴八舌的聲音,沒再像昨天那樣鄭重的立正行禮問安,但同樣熱情,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是亮晶晶的。
葉靈汐也對他們揮揮手,笑著道了一聲:「大家早啊。」
她的目光掃過駕駛區,最後落在駕駛座的方向。
冥洲站在駕駛座旁邊,正和凜川一起看著虛擬屏幕上的地圖。
男人肩寬背闊,脊背線條利落挺拔,貼身的作戰服在腰腹處驟然收緊,緊緊裹住勁瘦有力的腰腹,從背後望去,每一寸線條都藏著極致的力量感,看得人心尖微微發顫。
葉靈汐不著痕跡的吞咽了一下……
大約是聽到她的聲音,冥洲轉過身來。
逆著光,她不太能看清男人面上的表情。
再回神的時候,冥洲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男人比她高了一個頭,她得仰起臉才能跟他對視。
「昨晚休息得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好點?」冥洲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真切的關心。
葉靈汐卻根本沒聽清他說了什麼。
她的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一樣,不受控制地往下瞟。
男人穿著深色作戰服,材質看起來挺括有型,貼合著身體的輪廓。
作戰服的包裹下,看不到肌肉紋理,但那可觀的胸圍……
作戰服的布料在胸大肌的位置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夢裡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血色的月光下,黑色圖騰在波瀾壯闊的胸肌上蜿蜒,她騎在他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紋路從胸口一路向下,消失在……
畫面太美,葉靈汐沒忍住又吞了口口水。
然後她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清醒過來。
她在哪裡?她在幹什麼?
哦……她在盯著冥洲的大胸……
咽口水……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葉靈汐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駕駛區格外清晰。
冥洲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握住葉靈汐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腦門上拉開,低頭去看她拍紅了的額頭。
「靈汐,你怎麼了?」他的眉頭擰成一團,語氣里全是緊張,「不舒服?頭疼?」
葉靈汐低頭看著那隻握著她手腕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
夢裡,就是這隻手,在她身下……
她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甩開冥洲的手,蹬蹬蹬的往後退了三步。
冥洲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漆黑的眼眸里全是無措。
「靈汐?」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怎麼了?」
駕駛區里,其他哨兵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道道疑惑的目光都朝葉靈汐和冥洲的方向看過來。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葉靈汐臉上的溫度又拔高了幾度。
她乾笑了一聲:「沒、沒事,我沒事。」
然後她飛快地轉移話題:「昨天只給焚天和灼瞳激活了化煞符,還有十個人沒有,我再去畫幾張符。」
說完她轉身快步往舷窗邊的一個座位走去。
冥洲收回僵直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掌心似還殘留著她腕間皮膚的溫度。
他微斂著眼眸,遮掩住眼底的無措。
昨晚的那番話,終究還是冒犯到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