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上，看著這一幕的哨兵們都酸了。
好羨慕，好嫉妒，他們也想讓嚮導閣下摸摸摸他們的精神體……
先是時七的精神體銀狼，毛茸茸的精神體一向被嚮導偏愛，這他們就不說什麼了。
可現在的滄瀾……
冷血的精神體明明不受嚮導喜歡，可這個心機深沉的滄瀾，他故意跟精神體結合，變成半人半魚的樣子魅惑靈汐閣下……
現在，不僅是毛茸茸了，連魚也被嚮導閣下偏愛了。
一群哨兵們互相看看，默默在心裡盤算著，下次一定要找個機會，也讓嚮導閣下摸摸自己的精神體……
只有零星的幾個，精神體既不是毛茸茸也不是魚的哨兵，神色間有羨慕，也有難掩的落寞。
他們的精神體，不管什麼形態，都不會受嚮導閣下待見……
冥洲就是其中一個。
他站在人群最後面，手裡還捏著一塊鹽。
目光落在葉靈汐和滄瀾身上。
看著葉靈汐滿臉新奇的摸著滄瀾的鱗片，看著她彎成月牙的眉眼……
然後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鹽，再看看空蕩蕩的身側。
他的精神體……
冥洲垂下眼眸，沉默地把鹽塊放進容器里，動作比剛才重了幾分，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
……
葉靈汐摸夠了鱗片，心滿意足地收回手，一抬頭就看見滄瀾那張紅透了的臉。
她愣了一下，隨即有點不好意思：「抱歉，我是不是摸太久了？」
滄瀾搖搖頭，聲音有點啞：「沒有，靈汐想摸多久都可以的。」
葉靈汐笑了，又蹲回岸邊，托著腮看著滄瀾在水裡擺尾巴。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滄瀾。」
「嗯？」
「你們海妖是不是特別擅長唱歌？」
滄瀾的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
岸邊上，正在喝水的時七「噗」的一聲噴了出來。
裴燼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彎著腰咳了好幾下。
就連一向沉穩的凜川，眼角都微微抽動了一下。
滄瀾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點：「靈汐……我不是海妖，我是哨兵。」
葉靈汐眨眼：「我知道啊，但你現在的形態很像海妖嘛。
我在書里看過，海妖唱歌特別好聽，能把船員迷得神魂顛倒，然後自己跳下海，成為海妖的食物。」
滄瀾：「……」
他的臉更紅了，但這次好像不只是因為害羞。
「我……沒有嘗試過唱歌。」他乾巴巴地說。
「你的聲音很好聽啊，要不試試？」
滄瀾有點高興，又有些踟躇。
靈汐閣下誇他聲音好聽了呢。
其實，他和精神體結合的時候，在聲音方面確實是有些天賦的。
他可以用特定的聲音，驅趕或者聚集魚群，也可以惟妙惟肖的模仿很多種聲音。
他還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上看到過，如他這樣半人半魚的海妖，確實是擅長唱歌的，還通常會用歌聲對喜歡的異性表達愛意。
想到這裡，滄瀾臉上剛剛冷卻了一些的熱度，再次悄悄燃起。
但唱歌，他真的從來沒有試過。
葉靈汐托著腮，看著滄瀾那張近乎夢幻的臉，忽然腦袋裡靈光一閃。
「滄瀾，我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
滄瀾愣了一下，湛藍色的眼眸眨了眨，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了起來。
靈汐閣下要……教他唱歌！
滄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有點緊。
只教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湖面，在他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岸邊上，其他哨兵們更酸了。
滄瀾被摸了鱗片也就算了，現在還要被單獨教唱歌！
他們呢？
他們什麼都沒有……
一群安靜的哨兵悄悄的碎了……
葉靈汐自然不知道這些哨兵們心裡的小九九。
她從背包里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電量還有65%，夠用。
她劃了幾下，點開音樂軟體，手指在歌單上滑動，目光掃過一首又一首歌的名字。
很快就找到一首她喜歡的，而且適合現在這個氛圍的歌，點了一下播放鍵。
「這首歌叫《直到世界盡頭》，是我特別喜歡的一首歌，你先聽聽看。」
前奏響起的瞬間，岸上所有的哨兵都安靜了。
葉靈汐跟著旋律輕輕哼了兩句，然後把手機遞到滄瀾面前。
哨兵的記憶力本來就遠超常人，更何況他現在的形態在聲音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
手機里播放完第一遍的時候，他已經完全記住了歌詞和旋律。
「我試試。」滄瀾說。
葉靈汐按下暫停鍵，期待地看著他。
滄瀾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細碎的藍色鱗片泛著柔和的光。
他張開嘴。
第一句歌詞唱出來的瞬間，葉靈汐震驚了。
陳楚生的《直到世界盡頭》已經是開口跪。
而滄瀾的歌聲，她覺得，這甚至不是人間該有的聲音。
清透得像是冰川融水，從萬仞高山上傾瀉而下，帶著一股凜冽又乾淨的涼意，直直地撞進她的心裡。
可緊接著，那涼意又化開了，變成春日裡最溫和的風，輕輕拂過湖面，拂過岸邊的草葉，拂過每一個人的耳廓。
他的聲音里有海浪的遼闊，有深海的幽靜，有月光灑在海面上的溫柔，也有暴風雨來臨前的激昂。
葉靈汐呆呆地蹲在岸邊，靜靜聆聽，嘴巴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滄瀾。
她聽過這首歌無數遍，在道觀里，在上下山的路上……
可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版本。
好聽到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滄瀾唱到副歌部分的時候，聲音里忽然多了一些東西。
不是技巧，是某種更深層的、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東西。
他自己也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他精神圖景的最深處，像是一顆沉睡的種子，被這歌聲喚醒了。
那股力量從他的精神圖景深處迸發出來，像泉水一樣湧上來，順著他的喉嚨逸散出去，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漣漪擴散開去，拂過湖面，拂過岸邊的草叢。
草葉輕輕搖晃了一下，湖面上泛起細碎的波紋。
岸邊上，冥洲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
他猛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盯著滄瀾身周那圈若隱若現的漣漪。
其他哨兵也感覺到了這股能量。
凜川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是……」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時七也反應過來了，他的精神體銀狼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側，渾身毛髮微微豎起，耳朵緊貼著頭皮，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二次覺醒！」時七微啞的聲音全是不可置信，「滄瀾在二次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