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好讓她更容易理解。
「我們是哨兵,身體經過進化,消化系統可以處理高濃度、高能量的營養液。但你不行,昨天我試過的,稀釋了五倍的營養液,你喝完就吐了。」
隨著男人的聲音,葉靈汐也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冥洲確實給她喝過一種淡藍色的液體,她剛喝下去,口腔和食道就仿佛被烈火灼燒了一樣。
冥洲的聲音繼續傳來,「我們帶的營養液,是專門為哨兵配製的,沒有適合嚮導的型號。而在這顆荒星上,也沒有其他可以獲取食物的途徑。」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是一種沉靜與坦然的神色。
「所以,目前的情況下,我們只能用自己的血液供養您。」
葉靈汐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她聽懂了。
不是他們以為她需要喝血。
是他們在用他們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試圖讓她活下去。
很突然的,葉靈汐的鼻子有點酸。
她和他們只是萍水相逢,偶然遇見。
可是這群哨兵,居然願意用他們的血液當成食物來供養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點堵。
只是下一刻,她的這點感動就變成了哭笑不得。
冥洲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緒,頓了頓就繼續說道:「您放心,這麼一點出血量,對我們的身體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如果您不想喝時七和我的血,還有其他10個哨兵,您可以每天挑一個順眼的,喝他的血。」
「所有人都是願意的,我們昨天立過誓。」
他話音落下,身後十一個哨兵齊刷刷站成一排。
不需要任何指令,不需要任何排練,他們幾乎是同時上前一步,右手捶胸!
砰!
沉悶有力的聲音,像是擂在葉靈汐的心上。
十一個人個哨兵齊齊看著她,十一雙眼睛裡寫滿了同一個意思……
選我,選我,選我。
葉靈汐:「……」
大概是她沉默的時間太久,臉上的表情也太複雜。
冥洲看著她,漆黑的眸子裡浮起一絲擔憂:「靈汐閣下,您怎麼了?」
葉靈汐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下去。
然後她笑了。
釋然的,無奈的,又帶著一點點好笑的笑。
她之前居然把這樣的他們當成吸血鬼……
「謝謝你們。」她的聲音有點啞,但很認真,「我真的不喝血。」
冥洲的眉心微微動了動。
葉靈汐繼續說:「冥洲,還有大家,你們直接叫我葉靈汐或者靈汐就行,不用用敬語。」
「我知道你們是好意,也知道你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幫我。
但是……我是人,不是茹毛飲血的動物。
我從出生到現在,二十一年,從來沒喝過血,也根本不需要喝血。」
她說著,彎下腰,一把抓起自己的背包。
冥洲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落在那個背包上。
葉靈汐拉開拉鏈,開始往外掏東西。
先是幾包大刀肉辣條,接著是兩袋乾脆麵,還有四袋魚豆腐。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面前的草地上,然後抬起頭,看看冥洲,又看看站成一排的哨兵們。
「你們看,我有吃的。」
冥洲的目光落在那幾樣東西上。
乾脆麵,辣條,魚豆腐。
他不認識這些東西,就像昨晚的自熱小火鍋一樣,都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食物。
可,看這些食物的分量,明顯沒有昨天的自熱火鍋多。
再看看嚮導閣下過分瘦弱的身材……
冥洲的眼裡閃過擔憂,凜川和其他哨兵眼裡也都是差不多的神色。
嚮導閣下不接受他們的供養,不肯好好吃東西腫麼辦……
……
葉靈汐用樹枝和清水刷了牙,才撕開一袋壓乾脆麵慢慢啃著。
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閒暇的時候吃點小零食是享受,可要是當主食……
她嘆了口氣。
她想喝粥。
熱乎乎的、軟爛的白米粥,最好再配點鹹菜。
想吃包子。
還想吃肉……
她正胡思亂想著,餘光里忽然瞥見一道影子從前方的草叢裡竄過去。
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她幾乎是立刻抬頭,目光追著那道影子。
是一隻兔子。
很大一隻!
比道觀里的土狗都要大上一圈。
此刻那兔子正蹲在草叢裡,三瓣嘴一動一動地嚼著草葉,吃得正歡。
葉靈汐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看到的是兔子嗎?
不,那是肉!
烤的、燉的、椒鹽的!
她悄悄放下手裡的乾脆麵,從背包側面摸出彈弓,又摸出兩顆石子握在手心。
動作很輕,很慢,眼睛死死盯著那隻埋頭吃草的兔子。
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站起來,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朝那隻兔子靠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兔子還在吃草,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靠近。
葉靈汐停下腳步,拉開彈弓,瞄準。
嗖!
石子破空而出,精準的砸在兔子的腦袋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正中目標!
葉靈汐的眼睛很亮。
這彈弓是師父做的,威力很不錯。
依照她在山裡打雞逗鳥野了二十一年的經驗,這一下足夠讓兔子喪失行動力。
可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兔子沒有倒下。
不僅沒有倒下,反而這一下似乎激怒了它,兔子緩緩轉過頭來,血紅的眼睛直直的盯著葉靈汐。
然後它裂開三瓣嘴,露出兩排尖牙。
密密麻麻的尖牙,像兩排鋸齒,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葉靈汐幾乎當場臥槽,這特麼是什麼兔子?
沒等她從驚愕中回神,兔子後腿一蹬,化作一道白線朝她撲來!
葉靈汐嚇了一跳,抽出匕首準備迎戰!
她是山里長大的娃,別的沒有就是膽大,別說兔子,就是孤狼她都敢斗上一斗。
要是狼群,就當她沒說。
可是,化作白線的兔子沒能撲到她跟前,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直接化作滾地葫蘆。
葉靈汐眼尖,隱約看到,好像是一根黑黝黝的藤蔓絆了兔子一下。
她急著抓兔子,也來不及細看。
化作滾地葫蘆的兔子,威脅性可比剛剛那一道白線小多了,她想都沒想一個虎撲欺身而上!
然……
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一道銀色的影子從斜刺里猛的衝出來,像一道閃電,狠狠的撞在那隻兔子身上!
砰!
兔子被撞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濺起一片草屑和泥土。
葉靈汐愣愣的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到那道銀色的影子穩穩的落在地上,撲向還沒站穩的兔子。
一口咬住它的脖子。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
兔子蹬了蹬腿,不動了。
葉靈汐的視線緩緩下移,終於看清了那道銀色的影子。
是一條銀色的大狗。
威風凜凜的銀狗,體型很大,肩高超過一米二,渾身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葉靈汐愕然愣神的時候,冥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他身側的位置,擔憂的看著她,「靈汐閣下,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裴燼、寂梟、滄瀾……其他哨兵也緊隨其後,眨眼間就把她圍了個嚴嚴實實。
十幾雙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生怕她少了根頭髮。
葉靈汐被他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擺擺手:「沒事沒事,我沒事,兔子都沒挨著我呢。
說起來這兔子也是實慘,先被一條黑色藤蔓絆成滾地葫蘆,又被這條大白狗盯上咬死。」
隨著聲音,葉靈汐的目光落到兔子被絆倒的地方,看了一圈,全是綠的黃的雜草,哪裡有黑色藤蔓。
「咦,那根黑色藤蔓呢,難道是我眼花了?」她有點不確定,畢竟那會兒,她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兔子身上。
哨兵們齊齊沉默了一瞬,人群中,有人想開口解釋一句,那黑色藤蔓是他們指揮官的精神體。
卻被冥洲一個眼神制止。
時七也有心想解釋一句,那不是大白狗,是銀狼,是他的精神體。
只是,沒等他解釋的話語出口,葉靈汐已經朝大白狗走過去。
她喜歡狗,道觀里養了一隻土狗,是她漫山撒野的小夥伴。
但這隻狗……
體型太大了,而且周身攜裹著凜冽狂躁的氣息,跟冥洲他們這些哨兵,有些相似的氣息。
讓她有點不敢造次。
銀狼的嘴裡還叼著兔子的脖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確認獵物已經徹底死亡。
然後,它叼著兔子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葉靈汐走來。
走到她跟前低下頭,把兔子放在她腳邊,又抬起頭看著她。
銀狼的眼睛也是銀灰色的,清澈,透亮,裡面倒映著葉靈汐的影子。
葉靈汐的眼睛都睜圓了,她好像從一隻威武霸氣的狗狗眼睛裡,看出了求誇獎的表情……
她伸出手,試探的揉了揉狗狗的腦袋。
銀狼的耳朵抖了抖,舒服的眯起眼睛。
不遠處的時七也舒服的眯起眼睛,算了,不解釋了,靈汐閣下說他是大白狗,那就大白狗吧,反正狼跟狗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