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洲愣住了。
凜川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葉靈汐臉上的淚痕，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淚水浸透，看著那些滾落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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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哨兵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直在原地。
身為最前線的戰士，他們見慣了生死，可見到嚮導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葉靈汐突然傷心落淚，直接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時七手足無措地看看葉靈汐，「靈汐閣下，您別哭啊。」
寂梟急的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結結巴巴地說：「靈汐閣下，是誰欺負您了嗎，您告訴我，我殺了他！」
裴燼同樣急得團團轉，高大的身軀在原地轉了兩圈，卻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去安慰落淚的嚮導。
凜川站在旁邊，他也很慌，完全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是好。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瘋狂檢索記憶中有沒有關於「如何安慰哭泣嚮導」的記載——
沒有。
完全沒有。
聯邦文獻里只有關於嚮導的生理數據、精神數值、梳理指南，從來沒有一條寫「嚮導哭了怎麼辦」。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冥洲站在距離葉靈汐最近的位置，看著葉靈汐臉上的淚痕，看著那些滾落的淚珠，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
他經歷過無數場戰役，面對過最兇殘的敵人，他見過血流成河，見過屍橫遍野，見過最慘烈的戰爭。
可他沒有見過嚮導的眼淚。
那些淚珠落在她的臉頰上，卻仿佛砸在他的心上，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只是覺得，他寧願面對一百個反叛軍的精英，也不願意再看到她的眼淚。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
粗糙的指腹落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擦去淚痕。
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可是剛剛擦去的淚跡，下一刻又有更多類淚滴流淌下來。
「我能為您做什麼？」他問，聲音很低，很輕，卻又格外認真。
葉靈汐抬起頭，泛著水光的眼眸，對上一雙漆黑的眼。
血色的月光落在男人臉上，那些黑色的圖騰在暗沉的夜色里泛著幽冷的光。
可他的眼神卻溫柔得不像話。
葉靈汐的眼眶又熱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低下頭，開始翻自己的背包。
哨兵們圍成一圈，安靜的看著她。
她先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沒有信號。
她看了兩眼，塞回去。
又掏出羅盤。
指針一動不動。
塞回去。
再掏出桃木劍。
一臂長的桃木劍，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是師父親手鐫刻的符文。
她握著劍柄，看了一會兒，又塞回去。
最後，她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布錢包。
很舊了，邊角都磨出了毛邊。
她打開錢包，從夾層里抽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合影。
背景是一座稍顯破敗的道觀，青磚灰瓦。
照片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灰色的道袍，笑得滿臉褶子。
旁邊站著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穿著校服，比著剪刀手，笑得沒心沒肺。
葉靈汐看著那張照片，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來自一顆叫做地球的星星，他是我師父。」
她聲音哽咽，「我從小跟著師父，在道觀里長大，他沒結過婚，沒有孩子，就我一個徒弟。
他說等他老了，死了，就讓我給他送終，給他燒紙，逢年過節去墳頭看看他……」
她抬起頭，看著冥洲，眼睛紅得像是兔子。
「我還能回去嗎？」她問，聲音發顫，「我就是摔了一跤，就是從墳地里掉下去了，怎麼就……怎麼就……」
她說不下去了。
眼淚糊了滿臉。
冥洲看著她，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照片裡笑得滿臉褶子的老人，和一個沒心沒肺的年輕女孩。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很疼。
不想讓她難過。
「葉靈汐。」他叫她的名字，「我會想辦法送你回去。」
葉靈汐愣愣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地球在哪裡。」冥洲說，「但聯邦有星圖，有星域資料庫，有無數條航道。只要它存在，我們就能找到它。」
他頓了頓，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出她的臉。
「在那之前，我們保護你。」
……
葉靈汐哭累了。
眼淚流干之後，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打得她眼皮越來越沉。
她靠在石頭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最後終於撐不住，整個人歪向一邊。
冥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動作很輕。
他低頭看著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睫毛濕漉漉的，眉頭微微皺著，睡得並不安穩。
他緩步走到地鋪跟前，小心翼翼的將人放下，讓女孩枕在柔軟的墊子上。
凜川遞過恆溫毯。
冥洲接過來，展開，輕輕地蓋在她身上。
十二個哨兵圍成一圈，屏住呼吸，看著蜷縮在毯子裡的小小身影。
沒有人說話。
只有夜風，輕輕的吹過荒原。
……
第二天清晨。
血月已經沉了下去，那顆奇怪的太陽從地平線另一端升起來，把荒原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葉靈汐還沒有醒。
她睡得很沉，蜷在毯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睫毛偶爾輕輕顫動一下。
而在距離她幾十米遠的地方，一場戰鬥，剛剛結束。
12個哨兵在爭搶，今天由誰放血給靈汐閣下當食物飲用。
毫無意外的，冥洲力壓其餘11人，大獲全勝。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正要割開手腕放血。
卻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傳來。
「指揮官，你昨天已經放過血了，按照公平原則，今天應該換人。」凜川站在一旁開口。
冥洲站在他對面，作戰服上沾了幾根草葉，「我們提前說好的，今天誰獲勝，就用誰的血供養靈汐閣下。」
一句話，把凜川噎住了。
哨兵的世界確實是這樣，誰強，誰的拳頭硬，誰的話就是道理。
在冥洲又一次準備劃開手腕放血的時候，時七腦海中靈光一閃，語速飛快的說道：「指揮官，昨天你放的血，靈汐閣下沒喝！
這說明什麼，說明靈汐閣下不喜歡你血液的味道！」
冥洲沉默了一瞬。
凜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
裴燼在旁邊跟著點頭：「對，嚮導閣下肯定是不喜歡指揮官血液的味道。」
寂梟小聲補充：「所以今天得換個人放血試試……」
11個哨兵，意見出奇的一致
冥洲，被排除在今天的獻血名單之外。
於是，新一輪的名額之戰開啟。
11個哨兵混戰在一起，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只聽得見拳腳相擊的悶響，和偶爾傳來的幾聲悶哼。
三分鐘後，戰鬥結束。
時七站在場中央，銀色的頭髮沾著幾根草，作戰服上全是土，臉上卻帶著勝利者的笑容。
「我贏了！」
他快步走到飛船旁邊，從物資箱裡取出一個乾淨的金屬容器。
匕首一閃，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
殷紅的血湧出來，流進容器里。
哨兵的恢復力很強，這種程度的傷口和出血量，對他們而言沒有一點威脅。
此刻，時七看著那些血一點一點裝滿容器，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靈汐閣下的早餐。」他美滋滋地捧著容器，走到葉靈汐旁邊，盤腿坐下，拿起一片大些的葉子，擋住照在葉靈汐臉上的陽光。
然後，安安靜靜地等著她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