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的笑意消失得很快，但還是被時七和一眾哨兵捕捉到了。
時七愣在原地，銀色的髮絲被風吹起又落下，他的眼睛還維持著剛才那副圓溜溜的形狀，可裡面已經換了內容。
從「嚮導閣下看我了」的興奮，變成了「嚮導閣下對我笑了」的狂喜。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腦海中炸開，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秒，他才機械地扭過頭，看向身邊的寂梟，用一種夢遊般的語氣問道：「你看到了嗎？」
寂梟還沒從剛才臉紅的狀態里完全恢復，聞言愣愣地點點頭。
「嚮導閣下對我笑了。」時七說，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了不得的事實。
寂梟又點點頭。
「真的是對我笑了。」時七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不是對你，也不是對你們，是對著我笑！」
寂梟：「……」
其他人：「……」
時七深吸一口氣，然後，他的嘴角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弧度向上翹起，越翹越高，越翹越誇張，最後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嚮導閣下對我笑了！」
這一次他沒能控制住音量，聲音洪亮的連六七米外的葉靈汐都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聽不懂內容，但聽出了那語氣里幾乎要溢出來愉悅。
不明白他突然傻樂什麼……
……
夜幕降臨。
那顆古怪的太陽終於沉到了地平線以下，一顆血紅色的月亮緩緩升起。
淡淡的紅光籠罩大地，像給視野中所有的風景都隴上了一層血色。
葉靈汐抬頭看著那輪血月，心裡那個荒誕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是穿越了嗎？
真的穿越了嗎？
紅月當空，與血族為伍，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紛亂的思緒並沒有持續太久，她被胃裡的一陣痙攣拉回了思緒。
她是接近午夜的時候，從亂葬崗墳地掉進的這個鬼地方，到現在，至少有八個小時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肚子裡那點存貨早就消耗乾淨，現在胃裡空落落的，餓得直抽抽。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哨兵們。
那12個人都在忙碌，似乎正在搭建露營地。
大約是察覺到她的注視，好幾個哨兵都朝她看過來。
葉靈汐立刻挪開目光。
她早就發現了，這些人似乎對暗處的注視格外敏銳，每當她看過去，不管他們在忙什麼，都必然會回望過來。
目光還特別灼熱。
葉靈汐揉了揉肚子，默默嘆了口氣。
其實她背包里還有點食物，一盒雙人份的自熱小火鍋，和一些小零食。
本來她是打算處理完亂葬崗的事情，用這份小火鍋跟師傅一起慶功的。
但現在……
要不要拿出來吃掉？
那些人會不會跟她搶吃的？
正胡思亂想著，腳步聲傳來。
她抬起頭，就看見冥洲朝她走過來。
依舊是縮地成寸的步伐，幾步就跨過了幾十米的距離，在她面前站定。
冥洲蹲下身，和她平視。
這個動作冥洲做了好幾次，葉靈汐已經有點習慣。
她看著他，等著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冥洲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容器，圓柱形，巴掌大小，通體銀白色，表面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紋路和符號。
男人擰開蓋子，把容器遞到葉靈汐面前。
一股奇怪的氣味飄出來。
不香，也不臭，很難形容，有點像……混合了多種化學試劑的味道？
葉靈汐皺起眉，往後縮了縮。
冥洲看著她，把容器往她面前又遞了遞，然後指了指容器，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個喝東西的動作。
葉靈汐懂了。
這是讓她喝？
她低頭看著那個容器里的液體，無色透明，微微泛著一點光，像是水，但那股氣味讓她本能的抗拒。
她搖搖頭，往後又縮了縮。
冥洲的眉心輕輕蹙起，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
他想了想，從腰間取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容器，擰開蓋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把兩個容器都遞到葉靈汐面前，又做了一遍喝東西的動作。
那意思大約是：你看，我喝了，沒毒，這是可以喝的。
葉靈汐看著他，又看看兩個容器。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最開始的沒被冥洲喝過的銀色容器，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
下一刻，她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冥洲看出了她的抗拒，保持著蹲著的姿勢，耐心地看著她，眼神溫和得像是在哄一隻不肯吃東西的小動物。
葉靈汐和他對視了三秒，敗下陣來。
行吧行吧，喝就喝，應該是沒毒的。
正好她也很渴。
這些人形凶物這麼厲害，真想吃她或者想對她做些什麼，根本用不著下毒。
她將金屬容器湊到嘴邊，小小地抿了一口。
然後她的眼睛瞬間睜大！
液體進入口腔的瞬間，一股極其濃烈的，像烈酒一樣灼燙的感覺猛地炸開，順著舌尖一路燒到喉嚨，燒進食道，像是吞了一口液態的火。
「咳咳咳……」
葉靈汐猛地扭過頭，一口把嘴裡的液體全噴了出來，嗆得眼淚都出來了，彎著腰劇烈地咳嗽，整個嗓子眼都在冒火。
「咳咳咳，你給我喝的是什麼？咳咳咳……」
她咳得滿臉通紅，眼淚糊了一臉，嗓子像是被人拿砂紙狠狠打磨過一遍，火辣辣地疼。
冥洲的臉色變了。
他幾乎是瞬間起身，一步跨到葉靈汐身邊，單膝跪地，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她拍壞了。
「嚮導閣下，您怎麼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
葉靈汐聽不懂，但能感覺到男人的緊張與急迫。
她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眶紅紅的，可憐巴巴地看著冥洲。
冥洲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
「對不起，」他說，儘管知道她聽不懂，「對不起，是我的錯……」
十幾米外，其他哨兵也圍了過來。
時七第一個衝到近前，看見葉靈汐滿臉淚痕的樣子，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怎、怎麼了？嚮導閣下怎麼了？」
凜川皺著眉，目光在葉靈汐和冥洲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在那個被打翻在地的金屬容器上。
「營養液？」他問。
冥洲點點頭，聲音低沉：「我稀釋了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