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風裡帶著草木瘋長的腥氣。
葉靈汐把桃木劍往背包里又塞了塞，抹了把額頭的汗，蹬著電動車一路火花帶閃電的往城郊墳地趕。
師父說今晚那東西會在子時現身，她必須趕在那之前把陣法布好。
她是玄門太虛道歸真一脈，第七十二代傳人。
二十一歲，剛出師。
今天是她接的第一單生意，酬勞五萬塊。
五萬塊啊，夠她把道觀的屋頂修一修，給師父買幾瓶好酒，再置一身高端些的行頭……
城郊的墳地荒得厲害，據說當年是亂葬崗。
葉靈汐手握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瘋轉，轉得她眼皮直跳。
「不對啊……」她嘀咕著，戳破指尖往羅盤上滴了滴血。
指針停了。
停得直直的指著天。
葉靈汐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一空！
「臥槽！」
失重感猛地攥住心臟，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前是天旋地轉的黑暗。
葉靈汐本能地去摸背包里的符紙，可手還沒伸進去，後背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什麼硬物上。
「咳……」
她差點把肺咳出來，整個人陷在一個坑裡，後背硌得生疼。
眼前全是灰，嗆得她直掉眼淚。
什麼情況？
墳地塌了？她掉墳坑裡了？
葉靈汐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撐著地慢慢坐起，下意識抬頭想看看是從哪兒掉下來的。
然後她愣住了。
頭頂不是來時的夜空。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甚至根本不是夜晚。
一輪姑且叫做太陽的恆星斜斜的掛在天上，而她掉下來的方向……
什麼都沒有，她仰躺在一片荒蕪且廣袤的草地上。
置身的位置正好是一個能容納一個人的坑，不知是她砸出來的，還是本來就有。
這裡根本不是她剛才站著的墳地！
「……」
葉靈汐咽了口唾沫。
不對，這很不對。
她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夢。
鬼打牆？
師父坑她啊！
道行這麼高的鬼怪，哪裡是她一個剛出師的小卡拉米能對付的？
她又摸出羅盤看了看，羅盤的指針一動不動，跟死了似的。
「師父？」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坑裡撞來撞去，沒人應她。
她有點慌。
但慌也沒用，得先爬出去。
葉靈汐把背包緊了緊，找好著力點，準備往上爬。
卻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她頭頂緩緩掠過。
葉靈汐的動作僵住。
那是什麼？
她維持著攀爬的姿勢，脖子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弧度扭著，眼睛死死盯著天上。
UFO？
戰損版的？
關鍵是，那玩意正朝著她所在的方向降落。
葉靈汐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幾乎是本能的，她拽了拽周邊的枯草，縮回坑裡，把自己藏好。
UFO著陸了，就在距離她不到百米的地方。
沒有想像中的巨響，只有一陣沉悶的震動從地底傳來，震得坑壁的土簌簌往下掉。
葉靈汐縮在坑底，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百米外，巨大的飛行器側面裂開了一道口子，裡面透出幽暗的光，懸梯伸出，有人踏著懸梯從裡面走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十二個身形健碩的哨兵走下懸梯，踏上這顆荒蕪且偏遠的星球。
為首的人是曾被譽為聯邦戰神存在，第七軍特別行動組指揮官冥洲，SS級哨兵，污染值95點。
他身後也都是第七軍特別行動組的戰士，污染值最低的人，也超過了85點。
第七軍，曾經是聯邦最精銳的部隊，特別行動組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十二場戰役，十一場全勝。
他們的名字寫進過軍部的嘉獎令，也被刻上過烈士碑，活著的烈士。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一個月前，最後一次任務，他們深入反叛軍核心，炸掉了反叛軍基地。
任務成功了，反叛軍退兵，但他們返程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結束了。
特別行動組全員，污染值全線突破臨界點。
哨兵是星際時代進化的產物，他們的身體很強，五感敏銳，是一個專門為戰鬥而生的物種。
但相對的，精神層面是他們的弱點。
隨著戰鬥，他們的精神圖景會被污濁狂暴的氣息侵占、盤踞以及侵蝕。
需要嚮導定期給他們梳理精神圖景，他們才能長久的生存下去。
可如今的星際時代，嚮導太稀缺了。
許多哨兵從出生到消亡，甚至從沒有見過嚮導。
面對濁氣在精神圖景內的積累，他們只能依靠抑制劑延緩被濁氣侵蝕的進程。
仿佛飲鴆止渴，終有一天，精神圖景會撐不住煞氣的侵蝕崩塌碎裂。
而精神圖景碎掉的那天，他們會徹底失控，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聯邦的處理方式很溫和，不處決，不囚禁，把他們送到偏遠的星系自生自滅。
這些偏遠的星系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哨兵沉眠之地。
……
百米之外的坑洞裡，葉靈汐悄悄探出腦袋。
透過草叢的縫隙暗暗觀察他們。
她自認，沒有發出任何動靜，且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又有草木遮擋，那群從UFO里走出的人形生物，應當是發現不了她的。
卻殊不知，哨兵的五感，比尋常人類敏銳了七十多倍。
暗處的注視，通常在第一時間就會被他們察覺。
葉靈汐還在觀察他們。
一二三四五……她數了數，對面有12個人形生物。
為首的那個身形很高，肩寬背闊。
隔著這麼遠，葉靈汐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到他臉上的紋路。
黑色的，從脖頸蜿蜒向上，蔓延了半張臉，像某種詭異的圖騰，又像妖魔的烙印。
其他人臉上也有，顏色各有不同，但都同樣的詭異。
那紋路讓她想起湘西趕屍匠的符咒，想起西南偏遠山區里那些供奉邪神的村民。
她見過類似的紋路，在師父那些壓箱底的古籍里，每一頁都寫著「大凶」兩個字。
而且這些人身上的氣息不對。
太不對了。
狂躁暴虐、無比混亂的氣息籠罩在他們身周。
沒等她研究出這12個人形生物到底是什麼大凶之物，卻猝然發現，走下UFO的12人，竟似乎都朝著她躲藏的方向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