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裴宴池帶著徐瑤瑤回國了。
飛機落地時,天剛蒙蒙亮。機場外下著細雨,灰白色的雲壓得很低,像是整座城市都被籠在一層濕冷的霧氣里。
裴宴池抱著已經睡過去的徐瑤瑤從私人通道出來,她整個人比離開時更輕了,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長發散在他的臂彎里,安靜得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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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醫生和護士推著行動裝置跟在後面,助理早已安排好車隊。
車門打開,裴宴池彎腰將徐瑤瑤小心放進車裡,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麼。
徐瑤瑤在昏睡中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攥住他的衣袖。
裴宴池低頭,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撫:「沒事,到家了。」
她沒有醒,只是呼吸稍稍平穩了些。
車隊一路駛向裴家名下的私人療養別墅。
那裡早在三天前就已經清空,醫療團隊、無菌病房、監測設備全部重新布置過,安保也換成了裴宴池最信得過的人。
車子剛停下,珍妮弗就從裡面快步走了出來。
她顯然是一夜沒睡,金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眼下泛著青黑,身上還穿著實驗室里那件白大褂。
她原本正在國內臨時實驗室等裴宴池送來的新數據,卻沒想到等來的不是數據,而是裴宴池已經帶徐瑤瑤回國的消息。
她衝到車邊,第一眼先看徐瑤瑤。
看見徐瑤瑤蒼白昏睡的樣子,她臉色一變,隨即猛地抬頭看向裴宴池,聲音壓不住怒意:「你為什麼帶她回國?」
裴宴池沒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把徐瑤瑤抱出來,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聲音很低:「先讓醫生檢查。」
「裴宴池!」珍妮弗幾乎氣急,「她現在的情況根本不適合長途飛行!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她的神經反應越來越不穩定,每一次環境變化都有可能刺激病情惡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
「你知道?」珍妮弗冷笑一聲,眼眶卻有些發紅,「你知道還帶她回來?你是瘋了嗎?」
裴宴池抱著徐瑤瑤往裡走,腳步沒有停。
他的臉色很沉,眉眼間卻看不出半分動搖。
珍妮弗跟在他身後,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恨不得當場把他攔下來問個清楚。
可徐瑤瑤還在,她不能鬧,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場面失控。
醫生很快接手,將徐瑤瑤送進提前準備好的病房。
各種儀器重新連接,監測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數據。
裴宴池站在床邊,看著醫生替她檢查,直到確認她暫時沒有出現新的急性反應,緊繃的肩線才稍稍鬆了一點。
珍妮弗站在一旁,臉色始終難看。
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壓低聲音問:「裴宴池,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裴宴池看了她一眼,沒有在病房裡回答。
他替徐瑤瑤掖好被角,彎腰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徐瑤瑤沒有醒。
她只是安靜地睡著,眉心微蹙,像是連夢裡也不得安寧。
裴宴池看了她片刻,才轉身往外走,「跟我來。」
珍妮弗沉著臉跟出去。
別墅後面有一片小花園,冬日裡花木蕭條,枝葉被雨水打濕,空氣冷得鑽進骨縫。
花園中央擺著幾張藤椅,雨棚遮住了大半雨水,卻擋不住潮濕的寒意。
裴宴池走到雨棚下停住。
珍妮弗站在他對面,聲音很冷:「現在...可以說了?」
裴宴池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珍妮弗...傅荊州聯繫我了。」
珍妮弗臉上的怒意在一瞬間凝住。
她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誰?」
「傅荊州。」裴宴池看著她,「他說,他有辦法救徐瑤瑤。」
珍妮弗整個人僵在原地,雨聲從棚外落下來,細密而冰冷,砸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的臉色在短短几秒內變得慘白,唇瓣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裴宴池一直看著她,他沒有錯過她臉上任何一點變化。
震驚,慌亂,恐懼,還有某種近乎絕望的自責。
這不是聽見一個陌生人名字該有的反應。
更不是聽見「有辦法救徐瑤瑤」之後該有的反應。
裴宴池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珍妮弗,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珍妮弗像是被這句話驚醒,猛地退後半步。
她抬手按住額角,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底的血絲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明顯。
「他怎麼敢,怎麼可以……」她喃喃道,
裴宴池眉心皺緊:「珍妮弗。」
她沒有回應,只是失神地往後退。膝彎撞到藤椅邊緣,她整個人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怪我。」她低聲說。
裴宴池看著她,聲音冷了幾分:「你說什麼?」
珍妮弗雙手捂住臉,指尖都在發抖。她像是在極力控制情緒,可那些壓在心底太久的東西,終究還是在這一刻崩開了一道口子。
「都怪我。」她聲音沙啞,「如果當初不是我,徐瑤瑤不會變成這樣。」
裴宴池的眼神驟然冷了。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把話說清楚。」
珍妮弗閉了閉眼,唇色白得嚇人。
「當初我不認識徐瑤瑤,以為她搶了你,就把蘭伯特研究院剛剛研製出來的一種抗癌藥給了傅荊州。」
裴宴池的目光像寒刃一樣落在她身上:「抗癌藥?」
珍妮弗喉嚨發緊:「是,那種藥,對於癌症晚期患者很好,但,,,對於正常人,它可以干預記憶、破壞神經系統的複合載體。」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裴宴池的手指一點點收緊,聲音冷得可怕:「繼續說。」
珍妮弗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卻強迫自己把話說下去:「所以我給了傅荊州,希望和他合作,這樣,你會回到我身邊,徐瑤瑤也會,,,回到傅荊州身邊。」
「後來呢?」
「後來,徐瑤瑤救了我,我後悔了。」
裴宴池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珍妮弗咬緊牙關:「我去找傅荊州 要回藥,他,,,已經給徐瑤瑤付下了,沒多久,倉庫就起火了。所有原始資料、備用樣本、實驗記錄,全都被燒了,研究院的帶隊的人也出事了,失蹤了。」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幾乎啞得不成樣子。
「再後來,徐瑤瑤出事了。」
裴宴池盯著她,一字一句問:「你為什麼沒有早說?」
珍妮弗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痛苦的笑:「因為我害怕失去徐瑤瑤這個朋友,我想先研究出解藥,先把她救回來,在和她說真相。」
「所以你選擇瞞著我?」
「是。」珍妮弗抬頭看他,眼底滿是疲憊和悔意,「我錯了。」
裴宴池胸口的怒意幾乎壓不住。
他想質問她,想問她憑什麼替所有人決定,憑什麼在徐瑤瑤一天天惡化的時候還把這麼重要的線索藏起來。
可他看著珍妮弗慘白的臉,看著她眼裡同樣沉重的痛苦,最終只是冷冷問:「現在我懷疑傅荊州給徐瑤瑤的不止一種藥和這個項目有什麼關係?」
珍妮弗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裴宴池捕捉到了這一點,眼神更冷:「你知道。」
珍妮弗沉默很久,才啞聲道:「我不確定,但是如果真的是我給他的藥,就算研究員跑完了,我們也不會被動,一點頭緒都沒有。」
裴宴池眼底寒意翻湧。
傅氏集團。
傅荊州。
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隱隱連成一條線。
傅荊州為什麼篤定珍妮弗研究不出解藥。
為什麼敢說只有他能救徐瑤瑤。
答案已經很近了,近到令人心寒。
裴宴池緩緩開口:「所以,徐瑤瑤現在承受的一切,很可能從一開始就在傅荊州的掌控里。」
珍妮弗沒有回答,可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裴宴池轉身看向病房的方向,隔著長長的走廊和玻璃窗,隱約能看見裡面儀器閃爍的冷光。
徐瑤瑤還躺在那裡,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有人為了逼她回頭,可以把她推到生死邊緣。
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愛,早已扭曲成了最殘忍的囚籠。
裴宴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冷靜到極致的鋒芒。
「珍妮弗。」他說,「從現在開始,你知道的每一件事,都不能再瞞我。」
珍妮弗抬起頭。
裴宴池聲音很沉:「我要救她,也要查清楚這一切。傅荊州手裡有什麼,解藥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全都要知道。」
珍妮弗看著他,許久後,緩緩點頭。
「好。」
雨還在下。
花園裡冷風穿過枯枝,發出細碎的聲響。裴宴池站在雨棚下,神色冷峻,像是終於從被動的深淵裡抬起頭來。
傅荊州設下的局,他會去。
但從這一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