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回到醫院的時候，太陽都升起來了。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夜裡更重，護士推著治療車從病房門口經過，輪子壓過地面，發出細細的聲響。
徐瑤瑤剛走到病房外，還沒來得及抬手推門，裡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裴宴池站在門口，臉色難看得厲害，眼底還有沒散盡的焦躁。
他看見徐瑤瑤和珍妮弗一起回來，整個人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又像是積攢了一肚子火沒地方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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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跑什麼地方去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聽得出急，「電話不接，消息不回，病房裡也沒人。徐瑤瑤，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徐瑤瑤被他劈頭蓋臉這麼一問，腳步微微一頓。
她還沒開口，珍妮弗已經先一步擋在她身前，冷冷看著裴宴池。
她是真想抽他。
徐瑤瑤昨晚半夜出去，差點連命都丟了，他這個正牌男朋友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人不見了，他才開始著急，在病房裡團團轉有什麼用？
珍妮弗越想越氣，眼神也越發不客氣。
以前她到底看上裴宴池什麼了？
長得好？脾氣好？會裝溫柔？還是會在事情發生之後擺出一副擔心的樣子？
真是越看越諷刺。
「你吼什麼？」珍妮弗抬起下巴，語氣比他還衝，「人不是好好回來了嗎？」
裴宴池皺眉：「我不是吼，我是問你們去哪了。」
「問就問，擺這副臉色給誰看？」珍妮弗冷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受委屈那個。」
裴宴池被她堵得一滯，臉色更沉了幾分。
徐瑤瑤伸手輕輕拉了拉珍妮弗的衣袖，示意她別再說下去。
昨晚的事情，她暫時不想讓裴宴池知道。
不是信不過，也不是完全不信，只是她現在還沒弄清楚這一切背後到底牽扯了多少人。
傅荊州隱瞞的真相，還有那通電話里的威脅，都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網。
她不想在沒有證據之前，把更多人拉進來。
更何況，她太清楚裴宴池的性子了。
他看起來溫和，可一旦牽扯到她，總會失控地想替她做決定。
「沒去哪。」徐瑤瑤開口，聲音還有點啞，「我就是心情不好，和珍妮弗出去走了走。」
裴宴池明顯不信。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視線從她蒼白的臉落到她微微發紅的眼尾，又落到她身上那件明顯被風吹得有些皺的外套上。
「你倆……」他像是被氣笑了，「半夜三更出去走走？」
「昂，不可以嗎？」珍妮弗立刻接話。
她抱著手臂，一抬頭，滿眼都是質問，像是裴宴池再敢多說一句，她就能當場把人罵到閉嘴。
「這裡又不是F國，治安差得半夜出門都要擔心被人拖走。」珍妮弗語氣尖銳，「這裡治安這麼好，兩個女孩子出去透透氣怎麼了？犯法了嗎？需要提前給你打申請嗎？而且我們還遇到巡邏的特警，安全感滿滿的。」
徐瑤瑤，，，，
裴宴池被她噎住。
他當然知道珍妮弗這話是在強詞奪理，可偏偏他沒有證據反駁。
徐瑤瑤不願說，他就算追問，也只會把氣氛弄得更僵。
他看向徐瑤瑤，語氣放緩了些：「瑤瑤，我不是要管著你。我只是擔心你。你身體還沒好，又是半夜出去，萬一出點事怎麼辦？」
珍妮弗聽到這句，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萬一出點事？已經出事了。
要不是徐瑤瑤命大，要不是慕司禮陪著去，現在他們哪裡還能站在這裡聽他講這些遲來的擔心？
可徐瑤瑤不說，她也只能把話咽回去。
她別開臉，冷著聲音道：「行了，別站門口審犯人一樣。她逛了一晚上，讓她進去歇會兒不行？」
裴宴池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讓開了路。
徐瑤瑤走進病房，整個人像是終於卸了點力。
她坐到床邊，指尖剛碰到床單，就感覺身體裡那股疲憊一點點湧上來。
昨晚發生的一切太亂，她幾乎沒有真正喘過一口氣。
裴宴池站在旁邊，沉默了幾秒，終究沒再追問。
他說不過珍妮弗，也捨不得再逼徐瑤瑤，只能默不作聲地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先喝點水。」他聲音低了很多，「醫生早上來過，說你今天還要做檢查。」
徐瑤瑤接過杯子，垂著眼說了聲：「謝謝。」
這兩個字太客氣，客氣到裴宴池的手指都僵了一下。
他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不安。
以前徐瑤瑤不是這樣的。
她再難過，也會在他面前露出一點真實情緒，會委屈，會生氣，會問他為什麼。
可現在她坐在那裡，明明臉色蒼白得厲害，整個人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把他所有關心都擋在外面。
他想靠近，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珍妮弗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那股火又冒了上來。
她懶得再看裴宴池這副遲鈍的樣子，轉身把門關上，順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硬邦邦地說：「不上剛剛檢查過嗎？」
「剛剛...」
珍妮弗反應過來，差點露餡，急忙岔開話題，「檢查幾點？」
裴宴池回過神：「約的十點。」
「那還有時間。」珍妮弗看向徐瑤瑤，「你先睡一會兒，等護士來我叫你。」
徐瑤瑤搖搖頭：「睡不著。」
「睡不著也閉眼。」珍妮弗不容拒絕，「你現在這個臉色，去照鏡子都能把自己嚇一跳，我可不想剛剛交了一個朋友，過幾天又得參加她葬禮。」
徐瑤瑤被她這句說得輕輕彎了下唇，卻很快又收了回去。
裴宴池坐在另一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敏銳地察覺到，徐瑤瑤和珍妮弗之間似乎多了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兩個人眼神交錯時，有一種不用明說的默契。
那不是普通出去散步會有的樣子，更像是共同經歷過什麼之後，彼此心照不宣地把真相壓了下來。
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瑤瑤。」他忍不住再次開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病房裡安靜下來，珍妮弗抬眼，冷冷看向他。
徐瑤瑤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片刻後，她抬起頭，神色很平靜。
「沒有。」
裴宴池盯著她：「真的沒有？」
「裴宴池。」徐瑤瑤聲音不高，卻打斷了他所有追問，「我現在很累。」
這一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有用，裴宴池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最終只能點頭：「好，我不問了。」
珍妮弗在旁邊輕嗤了一聲，卻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徐瑤瑤不是故意冷落裴宴池，她只是已經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的判斷。昨晚之後，很多事情都變了。
裴宴池或許無辜，可無辜不代表可靠。
至少在真相露出來之前，她不會讓徐瑤瑤再把自己交到任何人手裡。
徐瑤瑤靠在床頭，閉上眼，卻沒有睡著。
她能感覺到裴宴池還站在不遠處，也能感覺到珍妮弗守在她身邊。
兩種截然不同的沉默壓在病房裡，讓空氣變得有些沉。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風，想起傅荊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保護她，隱瞞她，甚至安排她。
可她已經不想再被任何人推著往前走了。
哪怕裴宴池是真心擔心她，她也必須自己去弄明白，那些被藏起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病房外，護士敲門進來，提醒檢查時間快到了。
徐瑤瑤睜開眼，把水杯放回床頭柜上，聲音很輕，卻很穩：「走吧。」
裴宴池下意識伸手想扶她。
可珍妮弗比他更快一步，已經扶住了徐瑤瑤的手臂。
裴宴池的手停在半空，最後慢慢收了回去。
不是，，，他怎麼感覺珍妮弗才是徐瑤瑤男朋友，珍妮弗不會是...啊啊啊....
徐瑤瑤像是沒看見，只是低聲對珍妮弗說：「檢查完，我們回一個地方。」
珍妮弗點頭：「嗯。」
裴宴池站在她們身後，眉心一點點皺緊。
去一個地方?什麼地方。
他望著徐瑤瑤的背影，心裡的疑雲終於再也壓不下去。
昨晚，她們一定不是單純出去走走。有什麼事發生了，而且那件事，徐瑤瑤選擇瞞著他。
這個認知讓裴宴池胸口發悶，可他什麼都不能問。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