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君羧大步走進來,掃視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徐瑤瑤,又看了看神色陰沉的傅荊州,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緊隨其後,劉嬸也跟著走了進來。
她一眼瞥見站在陰影里的吳媽,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快步走上前,打量著吳媽脖頸上那一圈深紫色的掐痕,和臉上未消的紅腫。
「表姐,你這張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該不會是被別人揍得這麼慘吧?別怕別怕哈,如果真有人敢欺負你,儘管跟說就是啦!放心好了,有傅總在這裡撐腰呢,他肯定會替你出頭、幫你討回公道的哦!」
吳媽得了這句話,像是找到了靠山,挺直了腰背,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細細說了一遍。
聲情並茂,添油加醋,手勢配合,分毫不差,書房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說話,吳媽科幻片看多了?
傅荊州坐在椅子上,他高大挺拔的身軀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威嚴氣息。
聽了吳媽好無厘頭的話,他微微皺起眉頭,修長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揉捏著自己的眉心處,仿佛想要緩解內心深處不斷蔓延開來的煩躁情緒一般,但又似乎只是下意識地做出這個動作而已。
眼眸之中流露出一抹顯而易見的不快之色,這抹不快背後還隱隱約約地藏匿著些許讓人無法猜透、難以琢磨的複雜情感……
劉嬸聽完,憋了好半天,終究沒憋住。
」噗嗤,表姐,,,,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一聲輕笑從她喉嚨里漏出來。
劉嬸趕緊抬手捂住嘴,強迫自己收斂表情,卻還是沒能完全壓住眼角的笑意。
吳媽瞪了劉嬸一眼,臉色難看至極。
」吳媽,你不害怕嗎?」一道清淡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書房裡的沉默,」你說完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落向地上跪著的徐瑤瑤。
她仰著臉,神情平靜,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看不出半點慌亂,就這樣不緊不慢地看著吳媽,語氣比窗外的夜風還要平靜。
一伙人沉默對視,沒有一個人接腔。
吳媽環顧四周,看出來了——沒有人相信她。
她的臉色瞬間脹得通紅,情急之下,嗓門拔高了三個調,轉向傅荊州,急聲道:」先生!我說的都是真的!您不信您看她的手!她指甲這麼長!」
吳媽伸出手,比劃著名一個誇張的長度。
」就跟殭屍一樣!眼睛紅紅的,跟那些練功走火入魔的人一個樣!她那個指甲,差點把我掐死!」
吳媽越說越激動,猛地比出一個雙手掐脖子的動作,脖頸上的青紫掐痕隨著她的動作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觸目驚心。
」千真萬確啊先生!」書房裡再次沉默。
徐瑤瑤低下頭,安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修長,白皙,指甲確實比常人略長一些,但無論怎麼看,都是一雙再普通不過的手。
她抬起頭,神情平靜地開口。
」傅荊州,」徐瑤瑤的聲音裡帶著睡意未退的慵懶,」我今晚一直在地下室,你的人守著,你可以去問。」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一個被催眠了的病人,能有多大力氣把人舉起來?」
林君羧站在一旁,低著頭,沒說話,但耳根處微微動了一下。
傅荊州深邃的眸子在徐瑤瑤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讓人幾乎以為他要開口了,卻又始終沉默著,他想到了那個詭異的笑容。
催眠狀態下,那一抹如同幻覺般的淺笑。
傅荊州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吳媽,」傅荊州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是不是做夢還沒有醒?要不,,,讓君羧澆盆水給你。」
吳媽聽出了傅荊州語氣里的警告意味,卻還是死死咬住不鬆口,雙手拼命地搖擺著,急得滿臉通紅。
」先生!我......我......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切竟然都不是夢!而是如此真實地呈現在眼前!千真萬確啊!您快看看那邊那扇已經被撬得破爛不堪、搖搖欲墜的窗戶吧,它不正是最好的證明嗎?」
「毫無疑問,一定是那個可惡至極的女人搞出來的鬼名堂!絕對錯不了!肯定就是她一手策劃並實施了這場卑鄙無恥的行徑!」
吳媽猛地抬起手,顫抖的手指直直指向徐瑤瑤,聲音越來越尖銳。
」是她,是她,就是她!她不是人,不是徐瑤瑤,她妖怪!妖怪!啊啊啊....」
書房裡陷入了片刻的奇異沉默。
林君羧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開口。
」吳媽,我方才特意去看過了。」他的聲音平靜,字字清晰,」地下室的窗戶完好無損,鐵棍一根不少,保鏢整晚守在外面,沒有任何異常。徐小姐,出不去的,,,所以,,,,。」
林君羧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對,不對,不對!」吳媽連連搖頭,像是不願意接受任何與她陳述相悖的事實,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近乎執拗的狂熱,」我親眼看見的!是她!就是她!」
徐瑤瑤終於抬起頭 她沉默地看了吳媽片刻,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笑聲不重,卻帶著令人心底發涼的諷意。
「好一個吳媽!」
徐瑤瑤慢慢地張開嘴唇,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卻又像刀子一樣鋒利尖銳,仿佛要刺破空氣一般:「真沒想到啊,您竟然如此煞費苦心,為了能夠讓你們眼瞎的傅荊州懲罰窩,不惜把那些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都給請出來了……這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呢!」
她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被扯亂的頭髮,居高臨下地看著吳媽,眼底燃著克制卻清晰的怒火。
」吳媽,你說對了,我不是人,不是徐瑤瑤,你猜猜我是誰?我可是魔鬼?下了地獄爬回來的那種?你要小心,今天晚上,我還來。」
吳媽,,,,
「還有那個窗戶……」
徐瑤瑤緩緩低下頭去,目光落在那隻略顯蒼白無力的手上。
她輕輕摩挲著手指關節處因長期服藥而留下的淡淡痕跡,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隨後,她慢慢地抬起手臂,將手掌伸展開來,仿佛要向所有人展示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她白皙的肌膚上,使得那原本就顯得有些瘦弱的手此刻更像是一隻脆弱易碎的瓷器。
「你說我撬開了鐵窗?」徐瑤瑤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堅定與自信。
她的眼神如同一泓深不見底的湖水,靜靜地凝視著站在不遠處的吳媽,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吳媽的臉色微微一變,顯然被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所散發出的氣勢給鎮住了。但她還是強裝鎮定地說道:「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啊!如果不是你撬開窗子逃走的話,怎麼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呢?」
一雙手,白皙,修長,指節纖細,連半點繭子都沒有。
書房裡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那雙手上。
劉嬸又悄悄別開了視線,默默低下頭。
林君羧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眼皮微微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吳媽張了張嘴,對上那雙手,一時語塞,卻還是不肯服軟,死死咬著牙關,眼神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與恨意。
傅荊州坐在主位上,手肘支著扶手,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深邃的眸子在徐瑤瑤那雙展開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緩緩移向吳媽布滿驚恐與怨毒的臉。
兩廂對比,他沒有說話。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書房裡的氣氛,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某種微妙的偏移。
吳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