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內,暖橘色的壁燈調到了最暗的檔位。
床頭柜上那台電子鬧鐘發出極其微弱的螢光。
靳寒洵靠在床頭,眼底翻湧著森冷的戾氣。
要不是乖乖的身體還需要霍雲來調理。
單憑那庸醫編造出這套折騰人的說辭,他能連夜就叫陳放把人綁了扔去非洲。
八杯水?大半夜還要定鬧鐘爬起來喝兩杯?
離譜!
什麼狗屁氣血內熱,完全就是那姓霍的瞎編亂造。
白天哄著乖乖玩也就罷了,現在大晚上的,怎麼可能捨得讓自己的寶貝半夜被鬧鐘吵醒?
還要揉著眼睛爬起來給他倒水?
靳寒洵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蜷在被窩裡的林洛阮。
白皙的臉頰埋在軟乎乎的枕頭裡,胸口起伏得很平緩,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他放輕動作,抓過床頭柜上的電子鬧鐘。
「咔噠」一聲。
鬧鐘切入靜音模式。
做完這一切,靳寒洵把鬧鐘放回原位。
他掀開被角躺下,伸手將林洛阮撈進自己懷裡,下巴貼在那軟軟的發頂上。
嗅著林洛阮臉上淡淡的草莓甜香,閉眼睡去。
等明早天一亮,就是向乖乖宣布自己的「氣血內熱」徹底痊癒。
結束這場鬧劇。
但他不知道,被窩裡的林洛阮,根本就沒有睡著。
白天在醫療室,霍雲那番極其嚴肅的「警告」,成了林洛阮心裡不容違背的最高指令。
屋子裡靜悄悄的。
他縮在被窩裡,死死盯著床頭柜上毫無動靜的電子鬧鐘。
睡意開始瘋狂反撲。
困意如潮水般上涌,林洛阮的眼皮一個勁地往下耷拉。
他腦袋一沉,險些扎進枕頭裡。
不行!
萬一睡著了,鬧鐘響了聽不見怎麼辦?
哥哥的病會變嚴重的。
不能睡。
林洛阮小心翼翼地把藏在被子裡的右手探出,摸到自己左邊胳膊的內側。
他屏住呼吸,隔著毛絨睡衣,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那塊軟肉,狠下心用力一擰。
尖銳的刺痛從胳膊直衝大腦。
「唔……」
靳寒洵原本睡眠就極淺。
他本想摟著他的寶貝好好睡一覺,卻突然聽到一聲壓抑著疼痛的悶哼。
靳寒洵立刻睜開了眼。
他微微抬起身,借著昏暗的光線低頭看去。
只一眼,便讓靳寒洵心臟一緊,渾身的血液涼了半截。
懷裡的林洛阮根本就沒有睡著。
不僅沒睡,那雙往日裡清澈水潤的眼眸撐得大大的,裡面布滿了紅血絲,連帶著嘴唇都被他自己咬得發白。
「乖乖?」
靳寒洵的聲音裡帶著剛醒的微啞,更多的是錯愕與急切。
他一把將半坐起來的林洛阮按進懷裡。
「大半夜怎麼不睡覺,把眼睛熬成這樣?」
林洛阮被抓了個現行,單薄的肩膀瑟縮了一下。
他眼眶裡迅速蓄滿淚水,委屈巴巴地抓著靳寒洵睡衣的前襟。
「哥哥……阮阮不敢睡……」
「為什麼不敢睡?」
靳寒洵眉頭緊鎖,掌心撫上林洛阮略帶涼意的臉頰。
「阮阮要叫哥哥起來喝水治病的……」
林洛阮吸了吸鼻子,視線還時不時地往那個靜音的鬧鐘上瞟。
「阮阮怕自己睡著了會錯過時間,可是那個鬧鐘好奇怪,它一直都不響……」
「哥哥沒有喝水,病就會變得更嚴重……」
說到這裡,林洛阮扁了扁嘴,小聲嘟囔起來。
「阮阮太困了,眼睛一直要閉上,所以……所以想掐一下自己,掐痛了就不困了,就能繼續等鬧鐘了……」
聽到這句話,靳寒洵理智險些崩塌。
他為了讓林洛阮不受打擾好好睡覺,把鬧鐘調成了靜音模式。
可這個傻寶貝,竟然為了霍雲那句瞎編的「時刻監督」,不僅熬紅了眼睛乾等著,甚至還用自殘的方式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靳寒洵握住林洛阮藏在被子裡的手,將他那件毛絨睡衣的袖子往上一推。
借著暖黃色的燈光,他清楚地看到,在那截原本吹彈可破白皙胳膊內側,赫然多了一點點剛剛被用力擰出來的小小紅痕。
雖然只有一點小小的紅痕,但在林洛阮那近乎透明的嬌嫩肌膚上,卻格外刺眼。
也足以刺痛靳寒洵的心。
只差一點!
如果自己睡眠稍微沉一些,沒有及時醒來。
他的乖乖是不是要為了一個靜音的鬧鐘,把自己掐上一整夜?!
巨大的懊悔與心痛浮現在靳寒洵臉上。
「哥哥……」
林洛阮見靳寒洵臉色不對,還以為怪病又發作了,急忙用沒被抓著的手去摸他的額頭。
「哥哥是不是難受?鬧鐘還沒響,但是阮阮現在就去給你倒水好不好?」
「不喝了……」
靳寒洵嗓音全啞了。
他捧起那條帶著細小紅痕的胳膊,將薄唇印在那處紅痕上,輕輕地、滿含歉疚地吻了又吻。
「哥哥不喝了……」
靳寒洵將人緊緊抱在懷,臉埋進林洛阮的頸側。
他極力壓抑著喉嚨里翻湧的酸澀。
「哥哥的病徹底好了,已經全好了。」
「真的嗎?」
林洛阮被緊緊抱著。
雖然有些無措,但還是撲閃著那雙熬紅的眼睛,極其認真地向他確認。
「真的,全靠乖乖治好的。」
靳寒洵抬起頭,手指輕柔地撫過他泛紅的眼尾和眼底下的烏青。
「乖乖已經把哥哥治好了,不用再等鬧鐘了。」
「現在,乖乖聽話,閉上眼睛好好睡覺,好嗎?」
林洛阮本就處在極度疲憊的邊緣。
聽到哥哥說病已經好了,心裡緊繃的那根弦總算是鬆開了。
他小小的身子軟倒在靳寒洵懷裡。
「嗯……哥哥病好了……太好了……」
沒過半分鐘,便順著靳寒洵安撫的節拍,沉沉地睡了過去。
靳寒洵輕輕把被角掖好,又吻了吻林洛阮的額發,轉頭看了眼那個害得他寶貝自虐的電子鬧鐘。
他冷著臉一把抓過,反手扔進了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里。
然後重新將林洛阮嚴絲合縫地護入懷中。
看著那恬靜卻透著疲憊的睡顏,靳寒洵在心裡冷冷地定下了一個決定。
霍雲那個庸醫,明天天一亮,必須被打包扔去非洲挖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