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光華那句中氣十足的質問還在餐廳迴蕩。
靳寒洵卻連眼皮都沒掀。
他的手依舊搭在林洛阮單薄的背上,一下一下輕輕順著氣。
「霍雲,滾進來。」
低沉的嗓音穿透厚重的雕花大門。
候在走廊的霍雲趕緊抹了把汗,提著醫藥箱小跑進來。
一邊是老太爺,一邊是活閻王,他只能弓著腰站在旁邊。
「老太爺,靳爺。」
霍雲翻開診療記錄本。
「林少爺近半個月脾胃恢復得極好。」
「這多虧了老太爺送來的極品老陳皮。」
「藥性溫和,正好拔了林少爺胃裡的寒氣,現在進食量已經翻倍了。」
「照這個速度,立冬家宴那天,林少爺絕對能面色紅潤地隨靳爺出席。」
靳光華聽完,緊繃的臉部線條微微鬆動,冷哼了一聲:「沒別的了?」
霍雲立刻會意。
「老太爺放心,靳爺極有分寸。」
「林少爺這身子骨,一直被靳爺護得比眼珠子還緊,半點沒受委屈。」
靳光華不耐煩地擺擺手,截斷了他的話:「行了,我知道了。」
他臉色緩和下來,對靳寒洵冷哼一聲。
「算你小子有良心。」
窩在靳寒洵懷裡的林洛阮聽到「陳皮」兩個字,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理清了思緒。
原來哥哥餵他喝的香香瘦肉湯,是這個拿著拐杖的爺爺送的。
他悄悄攥緊靳寒洵的衣襟,怯生生地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望向靳光華。
「爺爺,謝謝您送來的陳皮。」
聲音軟糯糯的。
「陳皮瘦肉湯可好喝了,阮阮每天都喝光光的。」
說著,他伸出手指了指桌上那個乾乾淨淨的白瓷小盅。
「您瞧。」
順著那根細白的手指,靳光華確實看到小盅被颳得一乾二淨。
老太爺一直緊繃的臉再也掛不住了。
他彆扭地移開視線,鬍子翹了翹,乾咳兩聲壓下眼角的笑意。
「喜歡喝就多喝點,靳家不缺這點東西。」
「喝完了跟你那哥哥說,我再讓人從老宅庫房裡挑好的送來。」
靳光華說完,偏頭看了何毅一眼。
何毅趕緊上前,把手裡兩個精美的紫檀木盒端端正正擺在桌上。
「少爺,這是兩支長白山的極品野山參,老爺特意找來給林少爺補氣血的。」
靳寒洵「嗯」了一聲。
靳光華背過手,看向靳寒洵時又板起臉。
「人交給你了。」
「好好養著!」
扔下這句話,他轉身走出了餐廳。
何毅沖靳寒洵鞠了一躬,迅速退出去。
霍雲也跟著溜了。
餐廳重新安靜下來。
靳寒洵低下頭,視線牢牢鎖住懷裡的人。
剛才林洛阮發著抖抱住他、軟聲軟氣護著他不讓挨打的模樣,還在他腦子裡反覆過著。
心口那偏執又強大的占有欲再也壓不住了。
他沒有出聲,只用牢牢扣住那截細軟的腰。
林洛阮被這股力道帶得貼緊了他,茫然地仰起臉。
「哥哥……」
下一秒,靳寒洵將他輕輕抱起,放在了寬大的餐桌邊緣。
高大的身軀傾覆過來,將他圈在自己的手臂與餐桌之間。
沒有任何退路,卻又滿是令人安心的氣息。
靳寒洵呼吸滾燙。
「乖乖,爺爺剛才說什麼了。」
林洛阮認真回想了一下。
「爺爺說,讓哥哥好好養著阮阮。」
靳寒洵低笑了一聲,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側臉。
「對,爺爺讓哥哥好好照看你。」
他端起那碗還剩大半的溫熱中藥,自己含了一大口。
「藥沒喝完。」
「哥哥繼續餵。」
沒等林洛阮點頭,靳寒洵直接俯下身。
唇瓣相貼,溫熱的藥汁順著交融的唇齒淌了過去。
林洛阮乖乖咽下,苦澀的藥味被靳寒洵身上冷冽的氣息覆蓋。
可是藥汁渡完後,靳寒洵沒有退開。
無論多少次,他都捨不得離開這方溫熱的領地。
唇舌交融,靳寒洵的吻,霸道又溫柔,極具侵略性。
林洛阮完全喘不過氣。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雙手緊緊揪著靳寒洵胸前的衣襟。
一點細碎的鼻音從唇縫裡溢出。
「唔……唔……」
這一絲微弱的輕哼,足以讓靳寒洵的理智湮滅。
他後背的肌肉猛地繃緊,額前青筋突跳,硬生生停下攻城掠地的動作。
滾燙的薄唇偏離,埋進林洛阮散發著奶香的頸窩。
極度壓抑的粗重呼吸噴灑在白皙的皮膚上,靳寒洵死死咬著牙。
再捨不得放手,他也清楚懷裡的人脆弱至極,經不起半點失控的折騰。
靳寒洵一把將人撈進懷裡,大步上樓回了主臥。
他把林洛阮塞進被窩,蓋得嚴嚴實實。
「乖乖,在床上等哥哥。」
說完,不等林洛阮回答,轉身衝進了浴室。
淋浴水龍頭開到最冷。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緊繃的後背,過了許久,體內的燥熱才被強行壓下去。
水聲停歇。
靳寒洵換上浴袍走出浴室時,大床上的林洛阮已經睡熟了。
臉頰泛著健康的粉色,睡得很安穩。
靳寒洵在床邊站了片刻,替他掖好被角,輕聲走出房間。
書房外,陳放已經等著了。
見靳寒洵過來,他雙手遞上一個燙金的紅色信封。
「靳爺。」
「老宅送來的立冬家宴正式請柬。」
靳寒洵接過來,拇指摩挲過封面的靳氏族徽,推門走進書房,把請柬丟在桌上。
陳放跟著進去,反手關門,又拿出一份絕密文件。
「這是您要的靳氏旁支名單。」
靳寒洵拉開椅子坐下,撕開文件封口。
照片和資料散了一桌。
十二年前,靳氏大部分旁支都參與奪權,只有遠房還算安分。
陳放如實匯報。
「您在國外這十年,老太爺為了靳氏內部安定,也算是給予了他們好處。」
「聽說您要在立冬家宴帶外人出席,他們私下正鬧著。」
靳寒洵翻資料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眼皮。
「外人?」
陳放後背一涼,垂下視線。
「是我失言,任何人都沒資格對林少爺指手畫腳。」
靳寒洵緩緩靠向椅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桌面。
「吩咐下去,二十四小時鎖死名單上的所有人。」
他的聲音里沒有半點溫度。
「既然他們想找死,那就給他們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