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線。
主臥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陳放隔著厚實的門板壓著嗓子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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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爺,林家那兩個人到了,正在大門外。」
靳寒洵盯著床鋪上熟睡的人,額頭青筋凸起。
他側了側高大的身軀,緩慢地將自己那隻被林洛阮攥了一夜的大手抽離。
可手指剛剛脫離那小小的掌心,林洛阮便不安分地瑟縮起來。
他慌亂地在枕頭上蹭,兩隻細瘦的胳膊從被子裡探出來,在半空中亂抓亂撓。
「不要……」
細碎的哭腔惹得靳寒洵心疼不已。
他乾脆坐回原處。
重新將那隻指尖泛涼的小手包裹住,攏在掌心。
「哥哥在,哥哥不走。」
語調格外溫柔。
林洛阮掛著淚花的睫毛撲扇了幾回,慢慢睜開了那雙泛著水汽的眼睛。
他還沒有徹底清醒,只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
靳寒洵湊過去,蹭了蹭林洛阮頭頂細軟的髮絲。
「哥哥吵醒你了嗎?」
林洛阮瑟縮了一下脖子,沒敢接話,只把臉往被子深處藏了藏。
靳寒洵轉過頭,看向悄悄推開一條門縫的陳放。
「去叫霍雲進來。」
「你去對付大門外那兩個亂吠的東西。」
「去聽聽他們打算要多少錢買自己的命。」
陳放點頭應下。
「明白。」
……
莊園外,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
林正業挺著渾圓的肚子,靠在一輛囂張的黑色大G旁。
林浩見陳放出來,立刻掛著幾分算計的笑湊上前。
「陳特助,昨晚我那堂弟,可是實打實在靳爺房裡待了一整夜。」
「這生米煮成了熟飯,我們林家和靳爺,好歹也算半個親戚了。」
「靳爺就算再忙,也該出來見見長輩吧?」
陳放雙手插兜,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
「靳氏的門檻太高,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攀親戚的。」
「林總有話直說,我的耐心很有限。」
林正業臉色一僵。
隨即從車后座捧出一個陳舊發黑的木製方盒。
眼底滿是貪婪與得意。
「陳特助,明人不說暗話。」
「這是林洛阮親生母親的遺物,也是他唯一在乎的東西。」
「只要拿捏住這個,林洛阮絕對會像狗一樣,對靳爺言聽計從!」
「十個億的現金,外加城南新開的那塊地皮來當聘禮。」
「這盒子就是靳爺的。」
「往後,我們也絕不來打擾靳爺的興致,林洛阮的生死,也與我們無關。」
陳放看著那個木盒。
嘴角的嘲諷擴散開來。
他摸出手機,當著兩人的面敲下一行字發送出去。
「林總這胃口確實大。」
「消息已經發給靳爺了,二位就站在這兒,好好等著靳爺的『賞賜』吧。」
……
半山莊園主臥內。
霍雲提著醫藥箱推門進來。
「靳爺,我給林少爺複診一下胃部情況。」
他從箱子裡拿出聽診器。
掀開被子一角,剛想將聽診頭按在林洛阮的腹部。
小傢伙渾身一顫,下意識往被子裡躲。
靳寒洵直接沉下臉,大掌一把攥住霍雲的手腕。
「這東西這麼涼!你捂熱了再來!」
霍雲趕緊把聽診器拿回來,放在手心裡搓熱。
再次貼上去的時候,動作也放得極輕。
他頂著極大的心理壓力完成了複查。
「靳爺,少爺的胃痙攣已經緩解了,但腸胃太虛弱,這幾天只能吃些滋補流食。」
「嗯。」
靳寒洵沒有看他,只輕輕地替林洛阮掖好被角。
不多時,霍雲端著一個白瓷保溫盅走了進來。
「靳爺,這是後廚熬了三個小時的肉糜羹,裡面加了養胃藥材,適合林少爺吃。」
「給我,你出去。」
「是。」
霍雲放下瓷盅,轉身出了臥房。
靳寒洵端起那碗肉糜羹,拿著銀勺細細攪拌散熱。
肉糜混著藥材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窩在被子裡的林洛阮,肚子非常配合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咕嚕」聲。
他立刻捂住肚子,嚇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阮阮不餓……不吃東西……」
「求求你……不要關小黑屋……別打我……」
靳寒洵端著瓷碗的手背暴起青筋。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乖乖,不打你,哥哥餵你吃飯。」
他舀起一小勺肉糜,吹到溫熱,又放到自己唇邊。
確認不燙口後,才遞到林洛阮唇邊。
「乖,張嘴。」
林洛阮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熱騰騰的食物,又看了一眼靳寒洵。
肚子實在是餓得發慌。
他抵不過香氣的誘惑,微微張開嘴,吃了一小口。
肉糜燉得入口即化,非常香。
他吞咽得很快,沒嚼兩下就下了肚。
靳寒洵見他願意吃,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接著餵了第二口。
林洛阮依然乖乖咽了下去。
可當第三口遞到嘴邊時。
林洛阮卻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奪眶而出。
二叔定下的鐵律。
吃飯只能吃兩口。
如果多吃一口,就會餓三天。
吃了這一口,明天就會餓肚子。
他越想越怕,哭得渾身痙攣。
身子一個勁兒地往被子裡縮,躲避著那根遞過來的勺子。
「阮阮吃飽了……不打……」
靳寒洵端著碗的手頓在半空。
心臟像是被人活活捏碎,鮮血淋漓。
林正業那個畜生!
連一口飽飯都沒讓他的寶貝吃過!
他放下瓷碗,心如刀絞地將瑟瑟發抖的人兒一起摟進懷裡。
寬厚的手掌輕柔地順著他單薄的脊背,一遍遍安撫。
「乖乖別怕,你看哥哥。」
「在哥哥這裡,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永遠不用挨餓。」
他將銀勺湊近。
「相信哥哥,再吃一口,好不好?」
林洛阮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心疼的男人。
終於慢慢鬆開了被咬出血絲的下唇。
就著靳寒洵的手,「咕咚」一聲,咽下了那第三口肉羹。
就在靳寒洵準備繼續餵的時候。
一直扔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陳放之前發來消息的再次提醒。
【靳爺,林正業拿來一個木盒,說是林少爺生母的遺物,他以此為籌碼,要十個億,外加城南地皮。】
靳寒洵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字。
森冷殺意在幽暗的眸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