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阮傻乎乎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面前高大的男人。
他完全沒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只本能地想要把手縮回來。
靳寒洵察覺到了他的退縮。
順著那股微弱的力道,他鬆開了手。
粗糲的長指在林洛阮細瘦的指節上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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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寒洵垂下眼,將自己右手大拇指上那枚黑金扳指摘了下來。
這枚扳指上刻著靳氏財閥的古老圖騰。
放眼整個臨海市,無數權貴見這枚扳指,都得低頭讓路。
現在,它被套在了林洛阮那纖細得過分的左手大拇指上。
圈口實在太大了,松松垮垮的,只要稍微一低手就會掉下來。
靳寒洵寬厚的大掌緊緊包住林洛阮那隻小手,聯通那枚扳指一起護在掌心。
「哥哥把這個給乖乖。」
「以後,哥哥護著你。」
林洛阮不知道這塊黑乎乎的金屬代表著什麼。
也不懂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他只是呆滯地低著頭,看著自己手指上多出來的東西。
很重。
壓得他手指彎曲。
可是好暖和。
靳寒洵用力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眼底那翻湧而出的猩紅。
不能急。
不能嚇到他。
他把林洛阮重新撈進懷裡,把人放在床榻之上。
掀開被子,把這具單薄輕飄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
林洛阮被厚重的被子壓著,終於有了幾分安全感。
他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怯生生地盯著靳寒洵。
靳寒洵想要俯身去摸摸他的頭髮。
餘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了房間右側的角落。
那一整排靠牆擺放的實木架子上,掛滿了各種不堪入目的東西。
靳寒洵的動作僵住。
一陣後怕順著脊椎骨竄了上來。
他不敢深想。
只差一點。
如果他今晚晚到了一步,如果他在路上多耽擱了五分鐘……
他的乖乖就會被那個禿頂老男人拖進這個房間,叫天天不應。
靳寒洵的胸腔劇烈起伏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殺人。
想把今晚出現在那個會場裡的所有人,連同這間地下黑市,徹底碾碎。
但他不能在這個房間裡發瘋。
會嚇到林洛阮。
靳寒洵深吸了一口氣,生生把那股暴虐的衝動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實木雙開門。
「陳放。」
「把車開到樓下,立刻回去。」
……
夜色深重。
加長的勞斯萊斯幻影在深夜的臨海市高架上一路飛馳,直奔半山腰的千畝莊園。
車廂里安靜極了。
林洛阮被靳寒洵緊緊抱在懷裡。
身上還裹著那層厚被子。
肌肉鬆弛藥劑的效力開始逐漸消退。
可藥劑的副作用帶來的,是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酸痛和極度的虛脫。
他開始發抖。
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阮阮好冷……」
林洛阮把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不停地往被子裡面鑽。
靳寒洵心口發緊,他伸手探向額頭。
溫度正常,沒有發燒。
「哥哥在,馬上就到家了。」
身體過於難受,林洛阮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腦子裡那些揮之不去的陰影跑了出來。
「不要……不要關門。」
他閉著眼睛,嘴唇毫無血色,發出的聲音又細又弱。
「阮阮乖……不吃肉了……」
「二叔別打……別關地下室……」
靳寒洵只覺心臟被人用生鏽的鈍刀子來回地拉扯。
他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微涼的唇印在林洛阮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沒有地下室。」
「不打,我們乖乖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他一遍遍重複著這些話,直到懷裡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車子在半山莊園的門廊前停穩。
靳寒洵沒讓任何人幫忙,直接把人抱了下去。
莊園裡燈火通明,傭人們規規矩矩地分列兩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靳寒洵抱著那一團被子跨進主臥,直接走進了寬敞的恆溫浴房。
他把林洛阮抱出來,伸手去解他身上的那件白紗情趣襯衫。
紐扣剝落,布料順著肩頭滑下。
明晃晃的燈光毫無保留地打在林洛阮瘦削的身體上。
靳寒洵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手指在半空中頓住,怎麼也落不下去。
白得沒有血色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舊傷疤。
細細長長的,那是抽出來的痕跡。
而在他手臂,布滿猙獰的菸頭燙疤。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
靳寒洵覺得喉嚨里塞進了一大把玻璃渣。
他手指劇烈顫抖,懸停在那些傷痕上方,遲遲不肯落下。
十二年前的記憶排山倒海般地涌了出來。
那年他十六歲。
家族內鬥,他作為繼承人,被靳氏旁支暗算。
在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時刻。
七歲的林洛阮穿著漂亮的小毛衣,像個會發光的小天使一樣蹲在他面前。
「大哥哥,你受傷了,痛不痛啊。」
他剝開一顆水果糖,塞進靳寒洵滿是血腥的嘴裡。
「吃了糖,哥哥就不痛了。」
那一點點溫暖,成了支撐靳寒洵熬過那場劫難的全部底氣。
十年前,家族爭鬥白熱化。
他必須離開臨海市前往國外接管核心業務。
走的那天,他在林家後院的牆根下,抱著九歲的林洛阮立下誓言。
「乖乖等哥哥,哥哥以後踩著漫天星光來接你。」
靳寒洵拼盡全力爬上權力巔峰,只為護林洛阮一世周全。
可歲月回饋他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身體。
「唔……」
洗漱台上的人微弱地哼唧了一聲。
靳寒洵強行收斂了所有的情緒。
他穩住心神,將人輕輕抱進了熱水裡。
暖意包裹,林洛阮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他太累了,折騰得太久。
在浴缸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靳寒洵沒有叫醒他。
拿著柔軟的沐浴海綿,一點一點地擦洗著那具布滿傷痕的身體。
「乖乖,哥哥心好疼……」
洗完後,他用寬大的乾燥浴巾把人裹好,抱進主臥。
這張床很大。
靳寒洵把林洛阮塞進柔軟的被窩裡。
看著人在枕頭上均勻地呼吸著,他才直起身,走出房間。
陳放早已候在書房門口。
靳寒洵推門進去,拉開紅木書桌後的椅子坐下。
「靳爺。」
陳放遞上手裡的牛皮紙袋。
「查清楚了。」
「這十年裡,林小少爺經歷的事……都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