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童畫正對著屏幕上的代碼發愣,馬組長端著一杯枸杞茶走過來,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童畫,這個你給總裁送過去,」他用下巴點了點文件,「順便聽取一下童總的意見,我們好改進進度。」
童畫低頭一看,是技術部新項目的立項審批表,封面寫著「智能數據中台二期開發計劃」。她接過來,點頭:「好的馬組長,我現在送過去。」
馬組長「嗯」了一聲,端著枸杞茶走了。
童畫抱起文件往總裁辦公室走。童氏科技的總裁辦公室在頂樓,比技術部高了好幾層。她坐電梯上去的時候心裡還在惦記代碼里那一段循環優化,手指無意識地在文件夾上敲著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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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頂樓,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厚實得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童畫走到那扇深色的木門前,剛抬手準備敲門——
門裡傳來了聲音。
「童卓,我跟了你八年,你告訴我你對我沒意思?」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不甘,尾音微微發顫。
童畫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進入了「緊急情報收集模式」。
她往門邊挪了半步,耳朵微微偏過去。
裡面傳來童卓的聲音,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報告:「我說得很清楚了,出去。」
「呵……童卓,你對我哪裡不滿意?是我長得不好看還是身材不夠好?你告訴我!」
童畫在門口瞪圓了眼睛。
她腦子裡瘋狂運轉——跟了八年?!她哥?!她哥談了八年的戀愛?!不對啊,她從來沒聽她媽提過啊!而且童卓這麼多年身邊連個女伴的影子都沒有,每年過年回家都是一個人,她媽還愁眉苦臉地問過「兒子你是不是不喜歡女的」——
那這個「跟了八年」是什麼意思?!
她把耳朵貼得更近了一點。
「你很好,」童卓的聲音依然平穩,沒有波動,「但我沒那個意思。」
「我不信……我們一路走過來,我不信你對我沒意思!你是不是喜歡別人了?!」
「出去。」童卓的聲音沉下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裡面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高跟鞋「噠噠噠」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朝著門的方向來了。
童畫猛地站直了身體,後退半步,臉上瞬間切換成「我只是路過來送文件」的鎮定表情。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走出來,身量高挑,五官凌厲,一頭利落的短髮襯得整個人氣場十足。她眼眶微紅,但表情依然繃著,像是剛剛隱忍了一場情緒風暴。
童畫一眼就認出了她——喬安妮,Annika,童氏科技的品牌總監,公司在業內出了名的「鐵娘子」,做事雷厲風行,據說談判桌上沒輸過。
喬安妮的目光落在童畫身上,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幹什麼呢?」
童畫舉了舉手裡的文件,語氣鎮定:「送文件。」
喬安妮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帶著一種審視般的銳利,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端倪。童畫站得筆直,表情無辜又坦然。
這時候裡面傳來童卓的聲音:「進來。」
喬安妮收回目光,從鼻腔里哼了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那一聲「哼」不大不小,剛好夠讓童畫感受到「我看不上你」的完整情緒鏈。
童畫目送她走遠,然後推門進去,順手把門關上了。
童卓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手裡正拿著一支筆——童畫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賀隨過年時送的那支定製鋼筆。
她抿了抿嘴唇,壓住嘴角那點想翹起來的弧度,走過去把立項審批表放在桌面上。
「馬組長讓我送過來的,說要聽取童總的意見改進進度。」
童卓接過文件翻了翻,拿起鋼筆在簽名欄簽了字。他的筆跡和本人一樣,端端正正,力透紙背。
童畫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支鋼筆上,終於沒忍住,壞笑著開了口:「哥,你和Annika什麼關係啊?」
童卓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淡淡的:「沒什麼關係,你少打聽。」
「哦……」童畫拖長了音,「那她為什麼說跟了你八年?」
童卓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我就知道你會問」的預感,然後他放下了筆。
「我八年前去美國創業,她是我同學。我們一起在美國合作了八年,創業夥伴關係,就這麼簡單。」
童畫:「…………」
合著她剛才站門口聽了半天,腦補了一整部《我的哥哥是渣男》八點檔連續劇,結果人家就是純粹的「八年同事」?
她默默在心裡把那個「爛瓜」扔進了垃圾桶。
「走了。」她伸手去拿文件。
「等會兒,」童卓開口了,「等會跟我一起走,我送你。」
童畫的動作一頓:「啊?不好吧?」
「明天開始我接你上班。」
「啊?!」童畫更懵了,「為什麼?」
「賀隨說他最近在京都回不來,你起不來床,對時間不敏感了。」童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一條公司制度,「他給我發了消息,讓我替他接送。」
童畫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昨晚。」
「你倆什麼時候加的微信?」
「他加的。」
童畫:「…………」
她在心裡把賀隨從頭到腳罵了一遍——這人什麼時候跟她哥搭上線的?!她完全不知道!而且他還讓她哥來接送她上下班?!
童卓看她那副表情,補充了一句:「他態度很誠懇,我沒理由拒絕。」
童畫站在桌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憋出了一句:「……那好吧。」
她抱著文件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童卓一眼:「哥。」
「嗯?」
「你那個鋼筆……」
童卓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沒說話。
童畫繼續:「你用的挺順手啊~別忘了是誰送的哦~」
童卓放下筆,表情依然波瀾不驚:「筆是拿來用的,跟誰送的有關係嗎?」
「沒有,」童畫笑得眼睛彎彎的,「你用得開心就行。」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關門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但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晚上回到大平層,童畫往沙發上一倒,掏出手機給賀隨發了條消息:【你什麼時候加我哥微信的?!】
賀隨秒回:【你那個寒假我加的,忘了告訴你。】
童畫:【你還讓他接我上班??】
賀隨:【我這幾天回不去,你又愛賴床,讓你哥盯著你總比你餓著肚子趕地鐵強。】
童畫:【你怎麼知道我會餓肚子趕地鐵??】
賀隨:【因為你懶。】
童畫盯著那兩個字,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賀隨你死定了。】
賀隨回了一張圖——一隻修長的手比了個心,背景是京都總公司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童畫看著那張圖,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
蘇清羽從廚房探出頭來:「畫畫你臉怎麼這麼紅?暖氣開太大了?」
「……嗯,可能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童畫把手機重新拿起來,看著那張比心的照片,默默把圖存了下來。然後她把手機按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嘴角壓都壓不住。
門外,海市的春夜正安靜地鋪展開來。
明天開始,接送她上下班的人要從賀隨換成她哥了。
這件事想想還挺魔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