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蘇清羽家那座位於雪山腳下、奢華溫暖的度假莊園時,童畫感覺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已經永遠留在了那片讓她社死的雪場上。
晚餐時間,豪華的自助餐廳內燈火通明,食物香氣四溢,賓客們低聲交談,背景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治癒童畫內心的創傷。
她披散著一頭有些凌亂的微卷長發,穿著一身毛茸茸的睡衣,腳上是同色系的毛絨拖鞋,頭上甚至還戴著一個的白色貓耳朵發箍。
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蔫頭耷腦地陷在柔軟的扶手椅里,面前餐盤裡精緻的食物幾乎沒動。
那樣子,活像一隻被命運扼住了後頸皮、又被無情擼禿了毛的小貓,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無可戀的灰色氣息。
「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江沫試圖用她爽朗的方式安慰,叉起一大塊烤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看那帥哥最後不是也沒真把你怎麼樣嘛,直接就走了,估計沒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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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凌希優雅地切割著盤子裡的牛排,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憶:「說起來,那個男生,我看著有點眼熟。」
「不是眼熟,」蘇清羽抿了一口果汁,語氣肯定,她的人際網絡和對圈子的了解此刻發揮了作用,「那是我們系的賀隨,京市那個賀家的獨生子。」她語氣平淡,但「賀家」兩個字已經足夠說明分量。
「我靠!賀隨?!那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賀隨?!」江沫剛塞進嘴裡的肉差點直接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眼睛瞪得溜圓,「就是那個……家裡富可敵國,本人又帥又賤,成績還牛逼得要死,一學期也見不到幾次,但每次出現都能引起轟動的賀隨?!」
「是他?」夏凌希也想起來了,補充道,「聽說他數學極好,當年高考理科綜合是滿分。」
「得,都是一群狠人,惹不起惹不起。」江沫豎起大拇指,語氣複雜,既有敬佩也有「遠離大佬」的自覺。
「嗚嗚嗚……」聽到這裡,童畫發出一聲更加絕望的嗚咽,直接把睡衣寬大的帽子拉起來罩住了腦袋,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原地消失。
居然還是校友!還是這麼一個風雲人物!這下好了,丟人丟回自己窩裡了!她以後還怎麼在海大計算機系混?萬一路上碰到……
「沒事沒事,」江沫搜腸刮肚地想詞安慰,「賀隨那種級別的人物,應該……應該不會和你一個小朋友計較的。」這安慰,聽起來十分生硬且扎心。
童畫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撞牆了:早知道就不逞強了!不就是滑雪嗎?學不會慢慢學嘛!幹嘛非要模仿大佬!這下可好,直接扒了大佬的褲子,結下了這尷尬到能摳出三室一廳的梁子!
就在童畫沉浸在自己的EMO世界裡,用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裡的蛋糕,進行深刻的自我反省和尷尬回放時,她們身後不遠處的一張大圓桌,來了幾個同樣年輕的客人。
餐廳人聲、音樂聲有些嘈雜,女生們並未留意到身後的動靜。
「我靠!今天真是笑死我了!賀狗,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肖宇那極具辨識度的、充滿幸災樂禍的聲音響了起來,即使在一片雜音中也清晰可辨。
賀隨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晃著水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冷颼颼地回敬:「你的嘴如果太舒服了找不到地方用,就讓它長點有用的東西,比如痔瘡。」
肖宇被他這惡毒的詛咒噎了一下,但一想到今天雪場上那經典一幕,瞬間所有憋屈都化為了歡樂的動力,他得意地晃著腦袋:「哼,肖哥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這個被看光的人一般計較~」
南朝忍著笑,壓低聲音對賀隨說:「老賀,跟你說個正經的。今天扒你……呃,不小心碰到你那小姑娘,是我們系的,叫童畫。算是我們系的真人熊貓,院長的重點保護對象。」
賀隨終於掀了掀眼皮,語氣沒什麼波瀾:「小朋友?都大三的人了,巨嬰啊?」
「人家真只有十八歲!」斯瑾湊過來,一臉「你這老男人不懂」的表情,「比咱們小了整整三歲呢!你好意思叫人家巨嬰?你個21歲的老臘肉!」
「十八?」賀隨挑眉,他平時基本不去學校,對系裡這些「風雲人物」還真不了解。
「對啊!童畫!小天才一枚!」南朝搶著科普,你語氣仿佛說的是他自己一樣,眉飛色舞的,「三年前,她十五歲,拿下了全國高級數學競賽的唯一一個特等獎,直接保送海大,當時還上了本地新聞呢!十五歲!
「奧!想想你十五歲在幹嘛?」肖宇賤兮兮的又湊過來。
賀隨漫不經心地想了想自己十五歲好像已經在折騰幾個小公司玩了,但沒說出來。
他只是輕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帶著點冷,又帶著點玩味:「哼……是嗎?滿十八了就行。」
肖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點狠勁的笑容弄得後背一涼:「我靠!賀狗你笑得怎麼這麼奸詐?!感覺你沒憋好屁!」
賀隨懶洋洋地瞥他一眼:「那是你人奸,看什麼都覺得奸。」
「你……我靠!」肖宇再次被精準打擊,無能狂怒。
沒過一會,賀隨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原本堆得像小山的食物,此刻已經被掃蕩一空,而罪魁禍首肖宇還在覬覦他盤子裡最後一塊肉。
他嫌棄地「嘖」了一聲:「肖宇,你是豬嗎?吃完自己的吃南朝的,吃完南朝的又來掃蕩我的?」
「那咋了?」肖宇理直氣壯,「年輕人還在長身體啊!」
賀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呵,四肢協調性長得跟假肢似的,還好意思說長身體?再長也是浪費資源,建議回爐重造。」
「我靠!賀隨!不帶這麼人身攻擊的!」肖宇差點跳起來。
賀隨懶得再理他,起身準備再去食物區拿點吃的。
而同一時間,對面那桌,童畫看著自己盤子裡最後一口小蛋糕被自己無意識地戳成了爛泥,嘆了口氣,也悶悶地站起來,對著室友們說:「我去再拿個小蛋糕。」聲音有氣無力,顯然還深陷在鬱悶的泥潭。
她低著頭,寬大的睡衣帽子完全遮住了她的側前方視線,毛茸茸的拖鞋拖沓著地面,像一抹遊魂一樣朝著自助餐檯走去。
於是,命運的齒輪,倒霉性的再次轉動。
「砰!」
一個低著頭沒看路,一個也沒太在意側面。
童畫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個堅硬卻帶著點溫熱的人形障礙物上,鼻子撞得生疼。
「哎喲!疼疼疼……」她痛呼出聲,撞擊的力道讓她頭上的睡衣帽子滑落下去,露出了整張臉。
沒有了厚重滑雪服的包裹,也沒有了滑雪鏡的遮擋,此刻的她,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
微卷的長髮有些亂糟糟地披散著,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皙精緻。
因為疼痛和驚訝,她整張臉都皺起來了,整張臉粉潤白皙,配上那身毛茸茸的睡衣和發箍,活脫脫像一個被精緻圈養在家卻不小心跑出來,不知所措、受了驚嚇的精緻布偶貓。
比起上午在雪場上包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模樣,現在的她,清晰、完整,衝擊力十足。
賀隨被撞得微微一晃,低頭看去。
撞入眼帘的就是這麼一張足以萌化絕大多數人的小臉。
他心中下意識地掠過一絲驚艷的念頭,但也沒說什麼好話:「長得倒是挺可愛,可惜是個傻的。」
童畫捂著被撞疼的額頭和鼻子,疼的生理性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剛想抬頭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誰啊!怎麼走路……!」
結果一抬頭,對上了那張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英俊卻帶著嘲諷冷意的臉:「不看路啊……」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靠!是那個黑色褲衩帥哥!不對,是賀隨!那個嘴毒又可怕的校友!
所有想要質問對方的話瞬間卡在喉嚨里,社死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後退一步,也顧不上疼了,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聲音又急又慌,說完,根本不敢看賀隨的反應,轉身就跑,恨不得拖鞋當極速靴用,順便再開個疾跑,跑出世界上最快的速度,「嗖」地一下溜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把自己縮進了椅子深處,用帽子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頭,仿佛這樣就能隔絕一切。
賀隨:「……?」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像受驚的貓咪一樣瞬間逃竄沒影的小不點,緩緩在腦中打出一個問號。
他長得有這麼嚇人?至於像見了鬼一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第一次對自己的顏值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懷疑。
隨即,那抹玩味的、帶著點惡劣因子的笑容又重新爬上了他的嘴角。
呵,有意思。跑得倒是挺快。
這場始於雪場的「孽緣」,顯然並不會因為一次倉皇的逃跑而畫上句號。
相反,它似乎在朝著更加有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