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做什麼?」
蕭承鄴擰起眉頭,很不滿梁宛那副還想悄悄溜走的慫樣,「還不滾進來?」
梁宛看著羞憤落淚的宋澤蘭,心裡一嘆,有種兔死狗烹之感:蕭承鄴對不喜歡的女人,這般冷心冷情,若有一天自己遭他厭棄,不知如何悽慘呢。
須得引以為戒啊。
「殿下息怒。」
她走進去,溫柔一笑。
可這笑落入宋澤蘭眼裡,如同尖刺,痛得她恨不得一頭撞死。
「殿下就這麼瞧不上妾嗎?」宋澤蘭被梁宛的笑刺激了,原本溫順的性子,也偏激了,「妾哪裡不如她了?一個風塵賣笑的賤婦,每日迎來送往,不知多少恩客——」
「閉嘴!」
蕭承鄴其實很忌諱梁宛的身份,也一直不去想她在青樓的生活,結果現在全被她說出來了。
頓時心裡又酸又怒:「你有什麼資格跟她比?」
他滿眼嫌惡,也沒了耐心,直接叫人:「拖出去,掌嘴二十!」
吉祥進來拖人時,戰戰兢兢,根本不敢看太子的臉色。
他真是蠢死了,竟然被宋澤蘭幾句話糊弄住了。
太子要不要拿她做擋箭牌,豈是他可以揣摩的?
「你膽子越發大了,什麼人都敢放進來?」
蕭承鄴看吉祥一副心虛樣子,就怒火噴涌:「杖責三十,自去領罰!」
「謝殿下開恩。」
吉祥面如土色,哪怕挨了罰,還要下跪磕頭。
梁宛看到這裡,心裡忐忑極了,真怕他一個不爽,也打她板子。
哎,她就不該來。
那榮王知道她的存在又如何,蕭承鄴要是想殺她,哪裡是她床上討好就能躲過去的?
沒得貪生怕死,惹他笑話。
「又發什麼愣?」
蕭承鄴皺眉看著梁宛,覺得她蠢死了,他都給她出氣了,還木木呆呆,沒個眼力見兒。
梁宛被他一聲低喝,驚得回了神:「殿下有何吩咐?」
「不是你來尋孤?所為何事?」
他說話間,目光從她美艷的臉蛋逡巡而下,落在那起伏顫動的胸口。
後知後覺發現她今日穿著一身紫色春衫,料子是輕軟的雲錦,緊貼著身體,勾勒出豐腴飽滿的胸線與圓潤挺翹的臀線,細腰處收得緊緊的,行走間,裙擺搖曳,說不盡的嫵媚風情。
他很不爭氣地被誘惑了。
身體發熱,口乾舌燥,不敢多看,又轉去看她的臉。
她妝容很濃,紅唇似火,右眼尾還點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美人痣,婦人髮髻梳得鬆散,斜插一根紫珠步搖,剛好垂到鬢間,盈盈一笑,像一朵開得正好的紫牡丹,艷而不俗,媚而不妖,直叫人移不開眼,甘願沉淪。
但他到底不是一般人。
梁宛看他眼神由晦暗到清明,心裡打著鼓:她這色誘要失敗了?
正想著,卻聽他說:「過來給孤寬衣。」
梁宛覺得有戲,忙上前給他脫衣服。
他穿衣顯瘦,可脫了衣服,胸肌飽滿,腹肌緊實,是脫衣有肉的精悍,每一寸肌理都透著成年男人的力量與野性。
想著他在床上的表現,他這好身材功不可沒。
摸一把。
再摸一把。
她借著給他擦澡,摸了個盡興。
「殿下,我穿紫色好看嗎?」
「尚可。」
口是心非。
她都看他站軍姿了。
倒是能忍。
實則蕭承鄴只能隱忍。
他一會還要去應付榮王,沒時間寵幸她。
「出去吧。」
他深呼吸一口氣,抓住她作亂的手,讓她出去。
梁宛看他不為自己美色所動,很沒安全感,就用上了備用的主意:「殿下,我有一困惑。」
蕭承鄴聞言,深深看她一眼:「說來。」
梁宛蹙著眉頭,故作苦惱狀:「這是一首無韻律小詩,殿下認真聽——」
「只是一不小心答應了
替沉睡的麥子
守一夜的月亮
從此夜夜赴荒原
夜夜盼無雲
無人知我心中齬齪
誤我愛星辰
所以,殿下,請問:詩里的我,愛的到底是誰?
麥子?月亮?荒原?還是星辰?
殿下聰慧,還請殿下為我解惑。」
她想著《一千零一夜》這個故事裡的智慧:國王發現王后不忠,一怒之下殺了她,從此仇視女性,變得極端弒殺。他定下殘酷的規矩,每天娶一個少女,第二天清晨就處死,以此報復女人。
女主為了拯救全國少女,主動要求嫁給國王,然後每晚講一個故事,但講到精彩處就停住,以此吸引國王留下她。
她希望蕭承鄴能困於這首小詩,對她多點耐心。
「月亮。」
蕭承鄴很快說出自己的答案。
梁宛也這麼想,但不承認,晃著他的手臂說:「殿下再想想嘛。我倒覺得有別的答案。」
「什麼答案?」
「星辰啊。」
「何以見得?」
「就心中齷齪啊,是說自己不想去守月亮,他被耽誤愛星辰了。」
「那何必夜夜去荒原?」蕭承鄴一語中的,「他只答應替麥子守一夜的月亮而已。」
「也許他愛荒原。」梁宛強辯,「還是一個默默付出的好男人呢。」
「牽強附會,強詞奪理。」蕭承鄴掃她一眼,「莫要胡攪蠻纏。」
梁宛不平,小聲哼哼:「這就是語言的魅力嘛。」
蕭承鄴沒再多說,只朝她揮了揮手。
梁宛深知適可而止的道理,就轉身出去了。
她踏出書房門的時候,剛好跟小太監吉祥撞上了。
可憐吉祥面色慘白,後背浸著血色,還守在門外。
真敬業啊。
「夫人。」
吉祥見她出來,忙躬身行禮,滿面賠笑。
當然,牽扯到傷處,笑容漸漸扭曲。
梁宛一臉同情:「你還好嗎?」
吉祥說:「多謝夫人掛念。奴才沒大礙,就是皮肉傷,多虧了殿下仁慈。」
被打了板子,還要對主子感恩戴德。
梁宛自身難保,也無力吐槽。
「夫人,殿下沒要您伺候嗎?」
綠玉笑盈盈湊過來,一句話捅了她的心窩子。
梁宛更鬱鬱不樂了,看了眼紅綃,就帶她們回了房間。
綠玉給她尋來的棋譜,被她丟在一旁,根本看不下去。
便在這時,紅綃進來,手裡端著豐盛的酒菜。
最後一餐四個字,立刻閃進她的腦海。
她心裡一緊,猛地站起來:「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