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出來的地方越來越開闊。
兩人穿過一片空曠的廣場,腳下是丈許見方的青石板,鋪得整整齊齊,接縫裡擠著干透的草根和沙土。
廣場盡頭,是一片連綿的建築。
牧箏蹲下看了看腳下的石板,忽然咦了一聲:」這磚縫的走向......有點眼熟。」
白燼沂低頭看了一眼:」怎麼?」
」說不好。」
牧箏站起身,」像是陣法走線,年頭太久了,看不太清。」
白燼沂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滿地青石,沒再多問。
大殿、偏殿、丹房、藏經閣,一座挨著一座,飛檐斗拱,雕樑畫棟,一眼望不到頭。
可惜大半都已坍塌,斷壁殘垣埋在黃土裡,只剩下幾座最高的主殿還撐著脊樑,像巨獸的骨架。
」上古宗門啊......」
白燼沂走得不快,一邊看一邊說,」這規制,在墟天界也不算小門小戶了。」
牧箏咋舌:」這麼大的門派,怎麼混到整個埋進地里了?」
」不知道。」
白燼沂道,」興許是地陷,也興許是被人一掌拍下來的。」
牧箏嘴角抽了抽,半天沒說話。
連廊穿過第一排大殿,牧箏挨個推門,門軸乾澀,吱呀作響。
殿裡大多是空的,供桌積著厚灰,角落裡散著幾件碎裂的瓷器,釉面早已失了光澤。
她撿起一塊殘片看了看,連一點靈氣都感應不到,隨手扔了。
」靈氣散盡了。」白燼沂道,」這些器物少說也得有上萬年。」
」萬年?」牧箏愣住。
」你看這石柱的風化,還有這地磚的磨損。」
白燼沂指給她看,」至少萬年起。」
牧箏放出的通感一直沒停,掃過一間又一間空殿,絕大部分東西靈氣散盡,成了廢鐵破瓦。
」這規制在普通宗門裡都算是大的了。」
白燼沂邊走邊說,」丹房、藏經閣、演武場一應俱全,弟子少說上萬,可惜了。」
牧箏繞進一間半塌的丹房,正中一座三人高的丹爐傾倒在地上,爐口朝天,爐膛里一層黑灰結成硬殼,上頭嵌著幾粒圓溜溜的東西,她摳出來一看,是幾顆燒成焦炭的丹藥殘渣,早就沒了藥性。
靠牆的藥架空空蕩蕩,只有架腳還嵌在土裡。
」連藥渣都成化石了。」牧箏感嘆。
走到第三進偏殿時,牧箏的腳步頓住。
她蹲下身,從一堆坍塌的木樑底下扒出一隻巴掌大的銅匣,匣身鏽得斑斑駁駁,鎖扣卻還扣得嚴實。
她撬開鎖扣,裡面躺著一枚泛黃的玉簡。
牧箏拿起來貼在額頭,神識探進去,片刻後失望地放下:」空的,什麼也沒記。」
白燼沂安慰道,」也可能是太久了,這玉簡本身材料也不算太好,沒留住裡頭的東西也正常,能有這隻銅匣還在,已經算運氣不錯了。」
牧箏把銅匣收進儲物戒:」那就先收著,有空給它熔煉了看看是什麼銅礦石,說不定有用。」
兩人穿過偏殿,又穿過一條長長的連廊。
連廊盡頭,是一片被山石掩埋的廢墟,堵得嚴嚴實實,根本過不去。
」沒路了?」牧箏皺眉。
白燼沂側耳聽了聽,往左一指:」那邊有風。」
牧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廢墟一側,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嗚嗚的,帶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兩人側著身子擠了進去。
縫隙後頭,是另一片開闊的空間。
這一片比前面的廣場小些,地面鋪的卻是一色青黑石磚,打磨得溜光,在牧箏的地火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石磚縫隙里乾乾淨淨,連一根草都沒長出來,仿佛常年有人走動才踩出來的。
這地方靈氣稀薄,卻隱約透著一點極淡極淡的清氣,跟外頭那些死氣沉沉的空殿不一樣。
牧箏的火光往前一送,整個人愣住了。
正前方黑暗處,居然立著一座高塔。
抬頭往上看,塔有九層,黑黢黢的,通體用一種沉黑的石料砌成,沒有一絲雜色。
在滿目廢墟里,它保存得太過完好,連塔檐上的鈴鐺都還掛著,雖然鏽成了深褐色,卻沒有掉下來。
塔身周圍一圈乾乾淨淨,連浮土都堆不進那片空地,像有什麼東西護著它。
」這一片......」牧箏怔怔道,」跟外面不像一個地方。」
」是不像。」
白燼沂的聲音低了下去,」外面那一片連骨架子都塌了,這座塔卻連一塊磚都沒掉。」
塔前立著一塊石碑。
牧箏和白燼沂對視一眼,快步走過去。
石碑上的字是上古篆文,一筆一划刻得極深,牧箏辨認了半天,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試、練、塔?」
白燼沂盯著那三個字,呼吸忽然重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塔身上,聲音有些發緊:」這塔,我眼熟啊!」
牧箏轉頭看他:」你見過?你上哪兒見過這東西?」
白燼沂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塔身,伸手按在塔壁上,那塊沉黑的石料冰得扎手。
他盯著塔看了很久,才道:」我當初在秘境裡頭,進的試煉塔也是黑石砌的,跟這座外觀幾乎一模一樣,不過那座塔有九十九層。」
牧箏挑眉:」九十九層?那你闖到幾層?」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白燼沂又沉默了。
半晌才苦笑一聲,」剛進塔秘境就被打碎了,我被甩進了時空隧道,一路跌到莽荒界。」
「那塔也不知道會被丟到哪裡去,以後還能不能遇到。」
牧箏點頭,」那塔里什麼樣?」
」記不太清了。」
白燼沂搖頭,」不過聽說那塔曾經是上古大宗門試煉的地方,後來不知怎麼的出現在秘境裡,不過秘境現世幾千年,還沒人能闖到頂層。」
牧箏挑眉:」一個闖到頂的都沒有?」
」沒有。」
牧箏沒忍住裝了一把:」那你們墟天界天才也不多嘛!」
「唉!可惜那秘境碎了,不然等我飛升上去,你就知道九十九層有什麼了!」
白燼沂不敢接話,他小時候也是這麼想的,不愧是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