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峰前幾晚，牧箏在洞中盤膝而坐，丹田裡的靈氣已經蓄到了三層巔峰。
這幾天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砸在了修煉上。
白天補覺養神，天一黑就鑽進山洞，在聚靈陣和靈泉的雙重加持下一口氣修煉到天亮。
靈泉的水位降了不少，但她顧不上心疼，選峰就在眼前，馬上要去新的峰上，這個山洞也不方便過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催動丹田裡那團半液態的靈氣再一次衝擊瓶頸。
靈氣在經脈中加速運轉，從緩慢的溪流變成了湍急的河水。
經脈被撐得發脹，隱隱傳來刺痛感，她沒有收力，咬著牙繼續催動。
丹田裡的靈氣團開始劇烈收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擠壓。
每一次收縮都有一小部分靈氣從氣態轉為液態，凝聚成一滴細小的液珠墜入丹田底部。
不夠，還差一點。
她抓起鎖靈瓶灌了兩大口靈泉，溫熱的水流湧入體內，化為精純的靈氣補充進經脈。
她抓住這股衝擊力，把全部靈氣擰成一股繩，對著瓶頸狠狠撞了過去。
轟。
丹田炸開一片金光。
經脈里所有堵塞的節點同時貫通，靈氣像是衝破了水閘的洪水，在體內暢通無阻地奔涌。
她內視丹田，底部積了一小汪金色的靈液，雖然只有淺淺一層，但散發出的靈氣波動比練氣三層時強了不止一倍。
練氣四層了。
她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抬手凝聚一道風刃，半透明的風刃比三層時大了將近三分之一，邊緣泛著一層不明顯的金光，散發出的氣息更加凌厲。
她揮刃一斬，風刃切入洞壁，留下半指深的切痕，三層時全力一擊才能做到的程度，現在隨手一揮就能達到。
她又試了試通感，感知範圍從三十米直接擴展到了五十米往上，裂縫外的雜草、岩石縫隙里爬動的甲蟲、甚至地下三米處一條蟄伏的靈蚯蚓的微弱靈氣波動，全都清晰可辨。
練氣中期的通感不僅能感應靈氣多寡，還能分辨出不同靈氣的屬性差異。
石頭裡的土靈氣帶著厚重感，草葉里的木靈氣帶著生機，那條靈蚯蚓身上的靈氣混著泥土的腥味。
她收回通感，正準備繼續穩固修為，忽然感應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牧箏低頭看向地面，震感來自靈泉右側那道三米多深的石縫。
之前她用靈氣探過，裂隙往下三四米就散掉了，探不到底，她一直以為那是天然形成的岩層裂隙。
但剛才突破時爆發出的靈氣衝擊，好像震鬆了什麼。
她走到石縫邊緣蹲下，重新灌入一道靈氣往下探。
這次靈氣沒有在中途散掉，而是順著裂隙一路下沉，觸到了一層類似屏障的東西。
禁制。
她心裡一跳，加大靈氣輸出，四層修為的靈氣比三層時渾厚得多，她催動全力往那道禁制上沖了一下。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從地下傳來，緊接著，靈泉右側的地面開始龜裂，大塊岩石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石階入口。
入口邊緣的岩石切口平整，明顯是人為開鑿的。
石壁上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鑿痕，歲月的侵襲讓邊緣變得圓潤模糊。
石階大約兩尺寬，一直向下延伸了十幾級，盡頭是一個石門。
石門緊閉，表面刻著一層黯淡的陣紋，看起來年代很久遠了。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了下去，修真本就是冒險之旅，太過謹慎要不得。
石階盡頭，石門上的陣紋已經很淡了，還剩最後一絲靈氣在緩緩流轉，她伸手推了一下，紋絲不動，陣紋雖然衰弱，但還在運轉。
牧箏調動靈氣灌入門上的陣紋，四層修為注入後，陣紋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咔嚓一聲徹底碎裂。
石門自動向內滑開，一股積壓多年的乾燥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個三丈見方的石室，四壁打磨得平整光滑，牆角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陶罐，中央的石桌上放著一枚玉簡和一塊令牌。
她先檢查了那幾個陶罐，蓋子都封得很嚴，打開一個看了下，裡面是空的，剩下幾個也都一樣，什麼也沒留下。
牧箏：......
一番思想掙扎，結果下來後只有個令牌？
她走到石桌前拿起令牌。
入手冰涼沉重，材質不像金屬也不像玉石，正面刻著一個」陳」字，背面是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
跟坊市那塊黑鐵片上的」陳」字一模一樣。
她把令牌翻過來對著光照了照，沒有其他標記，又拿起旁邊的玉簡，貼在額頭上感應了一下。
玉簡里是一段簡短的信息。
」吾乃蒼雲第七代煉器師陳淵，受宗門徵召赴北境煉製法器，此行生死難料。
留畢生所著煉器心得於此，望有緣人善用之。
石室西北角陶罐下埋有儲物袋一隻，內有材料若干，令牌為信物，持之可入坊市暗閣。」
牧箏看完，放下玉簡，走到西北角的陶罐前搬開。
下面果然壓著一隻灰撲撲的儲物袋，袋口用繩子紮緊，繩子上掛著一枚拇指大的玉珠。
她解開繩子，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倒在地上。
一小堆煉器材料，三塊拳頭大的玄鐵、兩塊赤銅、一塊拳頭大的空明石。
還有十幾塊下品靈石，幾瓶標註了名字的丹藥。
其中一瓶寫著」辟穀丹」，一瓶寫著」培元丹」，還有一瓶寫著」養魂丹」。
最底下壓著一張殘破的獸皮地圖，邊角已經磨損發黃，但上面的山川河流還能辨認。
地圖上標註了幾個紅點，其中一個紅點旁邊寫著」坊市暗閣」。
她把東西全部收回儲物袋，令牌單獨放進懷裡。
回到石階上，她又掃了一圈石室，確認沒有遺漏，才轉身離開，石門在她身後自動合上，再次鎖死。
裂縫外面的月光灑進來，照在靈泉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牧箏拿出鎖靈瓶，把剩下為數不多的靈泉水裝了進去，放進儲物袋。
靈泉泉眼還在，慢慢還會積累出靈泉水，等幾年後下一批新弟子進宗，說不定還有運氣不錯的能發現這個機緣。
她蹲下身小心地把裂隙入口重新掩好，才離開山洞。
往回走的路上她摸了摸懷裡的令牌，腦子裡轉著幾個念頭。
煉器師，北境任務，一去不回......
這位陳淵前輩的煉器心得，等安頓下來再慢慢研究，坊市暗閣改天得去探探。
更重要的是，那個石室里側的牆壁上，她還看到了幾道深深的抓痕。
像是有人被關在裡面，用指甲在石壁上抓出來的痕跡。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沒有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修整，明天就是選峰大會了。
回到院子，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躺下來閉眼休息。
丹田裡那一汪金色的靈液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散發出溫暖的能量。
另一邊，蒼雲宗內門一座無名山峰上，躺在樹上的白鬍子老頭兒恍惚中睜開雙眼。
「咦？這個也被發現了？有趣，嘿嘿，有趣......」
老頭兒嘟囔著，伸手一指腰間葫蘆，裡面酒水飛出，自動進了他的嘴裡。
他砸吧兩下嘴，又緩緩閉上眼，呼吸漸漸輕不可聞，整個人似乎歸於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