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的問題憋了兩天。
他不像小寶，想到什麼就問什麼。大寶更習慣先觀察，再判斷。他看見李淵早上會幫媽媽把重的食材袋拎進廚房，看見媽媽會記得給李淵留少蔥的菜，也看見李淵在媽媽忙到忘記喝水時，把杯子放到她手邊。
這些事都很小。
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不會注意。
可大寶注意到了。
他還注意到，媽媽看李叔叔的時候，眼神和看普通客人不一樣。不是他以前在電視裡看到的那種臉紅心跳，而是一種很放鬆的、帶著信任的眼神。媽媽在李叔叔面前，不用像對客人那樣一直禮貌周全，也不用像從前在爸爸家那樣緊繃。
這讓大寶心裡有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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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李叔叔。
李叔叔救過小寶，也從來不敷衍他們。跟他說話時，不會因為他是孩子就隨便哄兩句。大寶借給他的漫畫，他真的看完了，還認真和他討論裡面的人物。這樣的大人很少。
可是喜歡歸喜歡。
如果李叔叔以後變成媽媽很重要的人，會不會改變現在的生活？
大寶不確定。
他經歷過父母離婚，知道大人的關係一旦變化，孩子的世界也會跟著變化。他好不容易回到媽媽身邊，好不容易有了穩定的小院，有了不用看奶奶臉色的生活。他不想再失去。
這天晚上，小寶睡著後，大寶抱著一本書，走到沈南星房間門口。
沈南星正在整理第二天的採購單。
「怎麼還不睡？」
大寶站在門口，少見地有些猶豫。
「媽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沈南星放下筆。
「進來問。」
大寶走進去，坐到床邊。他低著頭，手指輕輕摳著書角。
「說吧。」
大寶抬頭。
「媽媽，你是不是喜歡李叔叔？」
沈南星愣住。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即使她已經隱約意識到孩子可能會察覺，真正聽見時，心還是輕輕跳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否認。
因為她不想騙孩子。
大寶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他有些緊張，又故作平靜。
「我不是說不可以。」
沈南星回過神，手掌輕輕覆在他摳著書角的手指上：「那你擔心什麼？」
大寶沉默了一會兒。
「我怕你以後又要照顧別人。」
這句話讓沈南星心口一下子軟下來。
她原本以為大寶會擔心李淵搶走媽媽，或者擔心家庭關係變化。可他說的是，怕她又要照顧別人。
這個孩子看見過她在顧家太多年的疲憊。
他記得。
沈南星伸手，把大寶拉到身邊。
「大寶，媽媽現在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
大寶抬頭。
「真的嗎？」
沈南星迎著他的目光，神情堅定：「真的。以前媽媽不夠懂得保護自己，總覺得只要我多做一點，家裡就能好一點。後來我才明白，一個家不能只靠一個人撐。媽媽現在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底線。就算以後我喜歡誰，也不會把自己變回以前那樣。」
大寶眼圈有點紅。
「你以前很累。」
沈南星摸摸他的頭。
「嗯，媽媽以前很累。謝謝你看見。」
大寶低下頭，聲音很小。
「我那時候太小，幫不了你。」
沈南星心疼得厲害。
「你不需要幫媽媽承擔那些。你是孩子，你只要好好長大就夠了。」
大寶沒有說話。
沈南星替他撫平翹起的書角：「至於李叔叔，媽媽確實覺得他很好。和他相處，媽媽覺得舒服，也覺得被尊重。但這不代表媽媽馬上要和他變成什麼關係，更不代表我們的生活會突然改變。」
「那你會和他結婚嗎？」
這個問題更直接。
沈南星輕輕笑了一下。
「媽媽現在不想結婚。」
大寶似乎鬆了一口氣，又有點疑惑。
「喜歡也不結婚嗎？」
沈南星靠在床頭，耐心替他理清：「喜歡不一定馬上要結婚。大人的感情有很多種。有的人適合做朋友，有的人可以慢慢靠近，有的人即使喜歡，也要看彼此能不能尊重對方的生活。媽媽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小寶，還有我自己。」
大寶聽得很認真。
「李叔叔知道嗎？」
沈南星點頭：「知道。他尊重媽媽。」
大寶想了想，點頭。
「那就好。」
沈南星看著他小小年紀卻努力成熟的樣子，忍不住把他抱進懷裡。
「大寶，你可以喜歡李叔叔，也可以有擔心。你不用逼自己接受什麼，更不用替媽媽做決定。我們家有什麼變化，媽媽都會告訴你們，不會讓你和小寶突然被丟進一個陌生的局面里。」
大寶靠在她懷裡，終於放鬆一點。
「媽媽，我希望你開心。」
沈南星眼眶微熱。
「媽媽現在就很開心。」
大寶抬頭。
「因為李叔叔嗎？」
沈南星笑著捏了捏他的臉。
「也因為你和小寶。」
大寶也笑了一下。
門外，小寶翻了個身，夢裡喊了一句：「恐龍蓋章。」
母子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