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程炬振用肩膀撞開單元大門，寒風倒灌，卷著細碎的冰晶淹沒了樓道。
冰晶刮過臉頰，宛若萬千鋼針穿刺，竟帶來火辣的灼燒感。
濕冷從領口、從袖口、從褲腳、從衣服纖維的縫隙侵入。
初春的風，帶著透骨的陰冷，程炬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跺腳來到一盞昏黃的路燈下，整理一下校服和背包，輕輕搓手。
地面鋪著一層積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鐵鏽味和焦臭味。
路燈稀疏昏黃，天地灰濛暗沉，光禿禿的樹幹張牙舞爪，一棟棟灰黑冷硬的高樓接天連地，千篇一律；窗後透出微弱的燈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恍如鬼火。
在視線盡頭，隱約可見兩座超高的小蠻腰建築，一團團陰影從頂部升騰、翻滾，隨風飄蕩，在鉛灰的天空拖出兩道長長的疤痕。
轉身眺望東方，透過高樓的縫隙，看到一抹亮紅色，絢麗、純粹。
程炬振盯著東方，思緒翻湧。
「還有三個月高考，不知三個月時間，能否完成轉職？」
程炬振上網查過了，虛化平均耗時三個月——不成功的沒統計。
精心凝神，意識空間裡浮現思維矩陣，整整190字。
思維矩陣形成後，湧現點點秩序之力，五感有明顯提升。寒冷更清晰，但忍耐也提升了。
查看系統：【生命維度：7.5662維→7.5671維】
修為進步少許，身體素質有一絲絲全面提升。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少年小跑靠近。
「程哥，看什麼呢，你發呆的樣子和我家老不死的一模一樣。」
程炬振嘿了一聲：「你可真是大孝子。怎麼，挨訓了？」
少年將背包墊在路基石上，一屁股坐下，有氣無力：「程哥，你說我們凌晨起床，半夜睡下，日復一日，為了什麼？」
程炬振沉默，靜聽寒風呼嘯。
少年雙手抱住膝蓋，慢慢低頭靠在膝蓋上，聲音有些嗚咽，肩膀微微抽動：
「程哥，謝謝你這些年的鼓勵和指導。可我怕是跟不上你的腳步了。
整整一年了，思維矩陣卡在92個字上，紋絲不動。
距離高考只剩三個月，來不及了。
都說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分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可能我恰好缺少那百分之一的天分吧。」
聲音越來越低，斷斷續續。
程炬振深呼吸一次，輕聲開口：「強子，還記得寒假前學校組織觀看的紀錄片嗎？」
強子恢復一點精神：「記得，神州的先鋒軍和神靈的私掠軍都精疲力竭，雙方參謀和軍師都建議撤軍。
先鋒軍統帥莫問天卻破釜沉舟，決死衝鋒，發現敵人已是紙老虎。」
程炬振用力拍著強子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強子，如今還跟在我身邊的，就剩下你和阿凱了。
我知道，你很累，我也一樣。
若沒有你和阿凱陪伴，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強子，我需要你。」
「程哥……」強子猛然抬頭看向程炬振，語氣顫抖。
程炬振直視強子的眼睛，鼓勵道：「再堅持三個月，最後衝刺一把，給自己一個交代，給兄弟們一個交代，更要給那些笑話你的人一個交代！」
強子撇過頭，在肩膀上蹭了下眼皮，故作輕鬆道：「程哥，這話和我爸剛剛訓我的話，不能說分毫不差，只能說一模一樣！」
程炬振：……
「不過你是真為我好，我聽你的！嘶，今天怎麼這麼冷，眼淚都凍出來了。」
強子跺腳、搓手、搓臉，最後捂著耳朵。
程炬振笑了，試著安慰：「父母嘮叨很正常，哪有父母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
「切，老不死的天天嘮叨『一人修行，全家享福』。
他哪裡是望子成龍，他是想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呢。
三哥被他逼瘋了，現在輪到我了。
父母、爺爺、奶奶，伯父、叔父、二姑、四姑，都盯著我！
這是標標準準的黑色恐怖！」
聽到「黑色恐怖」，程炬振沉默了。
面對詭靈危機，單純的科技已經力不從心；這次全城戒嚴，就是最好的證明。
現在連小孩子都知道，想要破局，必須有強者。
只有高維生命才能對抗高維生命！
可人類修行者的比例，實在是低得可憐。
為激勵修行，官方頒布很多激進措施。
其中最令人詬病的，就是「家長激勵計劃」，網絡戲稱「黑色恐怖養殖手冊」，更將核心總結為一句騷梗：想要提升出欄率，就要激勵飼養員。
孩子學習不好怎麼辦？
激勵家長！
孩子修行不好怎麼辦？
加倍激勵家長！
強子伸出右腳撥弄著地上的冰霜，三兩下畫出一個抽象的人臉，人臉有兩道誇張的八字鬍，而後狠狠踩上一腳。
直到畫面凌亂，強子才粗聲粗氣說道：「我本打算今天逃家的。
程哥，我好羨慕你，你天賦好，學習更好，叔叔阿姨也很好。」
天賦好嗎？
程炬振搓著手，默默看著東方。
說起來，程炬振還真不知自己天賦如何，只是默默堅持了十三年的枯燥。
也許，所謂的「天賦」，不過是比常人更早開始了痛苦的自律。
此時又有跑步聲打斷了程炬振的沉思。
「阿凱來了。」程炬振轉頭看去，一個魁梧的身影從黑暗中衝出。
魁梧身影還沒靠近，就興奮大喊：「程哥，我突破了！強子，我突破了！
我的思維矩陣，正式突破100字！
感覺有點點奇異的力量湧現，這就是所謂的秩序之力吧。
我有修行的潛力了！
哈哈……」
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系統彈出信息：【吸收「張文凱」正面心靈之力：7點（7.6維）】
一陣寒風襲面，魁梧身影一把抱住程炬振。
程炬振只感覺一頭狗熊撲來，而後天旋地轉。
原來張文凱叉著程炬振的腋窩舉高高、轉圈圈。
程炬振心頭泛起淡淡的羞恥，聲音略重：「好了好了，知道你很高興，放我下來。」
「哦，嘿嘿……」阿凱放下程炬振，繼續傻笑。
程炬振看了眼發愣的強子，問道：「阿凱，能說說如何突破的嗎？
你寒假前還是98個字吧，一個月連續突破兩個字？」
「就是程哥說的辦法啊，別想太多，拒絕內耗。將極限當成敵人，夜以繼日衝鋒，衝著衝著就突破了。」
說著，阿凱輕輕撞了下強子，「你多少字了？」
強子聲音低沉：「還是92字，紋絲不動，你滿意了！」
「給你看個大寶貝。」張文凱從書包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海報，塞到強子手上，賊兮兮道：「春節期間，批發市場那裡發傳單，說可以通過集體祈福提升修行資質，叫什麼群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