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夢那五根手指在鹿聆面前晃了晃,
又收了回去,
手指捻起一顆新剝的荔枝肉丟進嘴裡,嚼得慢條斯理。
一副享受的樣子,絲毫沒在意一旁傻掉的鹿聆。
鹿聆站在原地,
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那點鼓足了勇氣的熱意瞬間涼了大半。
我的媽呀大姐,
五十萬上品靈石什麼概念!!!
她攢了這麼多年,加上爹娘平日裡給的那些零花,
再加這些年宗門賞賜的靈石和丹藥折算,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兩千枚上品靈石的身家。
五十萬,把十個鹿家賣了也湊不夠啊。
她承認,
許公子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男人,也是她這輩子第一個男人,
可…..
也不能這麼高吧…..
簡直就是趁火打劫!
「……柳老闆,」
鹿聆用著試探的語氣開口道,「您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嗯哼?!小丫頭,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柳若夢歪了歪頭,
那雙露在面紗外的漂亮眼眸彎成月牙,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隨後她隨意的將修長白瓷的左腿搭到右腿上,慵懶的靠在椅子上。
「鹿姑娘,你也是大家族裡出來的,應該知道好東西自然有它貴的道理。」
「可、可他只是個……」
鹿聆咬了咬下唇,那句「藝妓」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換了個說法,
「他再貴,也不至於要五十萬靈石吧?」
也不怪鹿聆會這麼驚訝,靈石在這個修行世界裡,不僅是貨幣,也是重要修煉資源,
五百一晚上,
也就鹿聆那天想不開了,才會奢侈一把,
不然,
就算許念安姿色再逆天也不會有人買的。
「值不值,得看對誰來說。」
但很顯然,柳若夢不吃這一套,她不緊不慢地又剝了一顆荔枝,
「對你來說,也許不值。但對那些排著隊想點他的女修來說,他就很值。」
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鹿聆那張漲紅的臉,「更何況,鹿姑娘,你為什麼要贖他?
你跟他不過才一夜的緣分,今早你走的時候,他還在睡呢。你們甚至都沒好好說過幾句話。」
「我……」鹿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為什麼想贖他?
因為他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安靜地聽她說了那些連自己都不敢回想的真心話?
因為他在她哭得亂七八糟的時候,遞了一塊帕子?
因為他是她這輩子唯一的男人?
這些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她咬了咬牙,找了一大堆聽起來合理的藉口:
「他……他昨夜聽我說了那麼多心事,知道了我的秘密。」
「萬一他到處亂說,我名聲就毀了。我把他贖走,也是為了堵住他的嘴。」
「哦?」柳若夢挑了挑眉,「那簡單啊,我讓他發個心魔誓就行了,保准一個字都不往外漏。這樣你就不用花這五十萬了。」
柳若夢面紗下嘴角勾起一抹漣漪,眼底里露出一絲玩昧的看向手足無措的少女。
她看似在為眼前的少女解決問題,實則一直在拆她的台。
什麼封口,什麼擔心,全都是藉口罷了,
真正的目的不就是看上小不點了唄,還搞上傲嬌這一套了。
哈哈哈哈哈,小丫頭,你完蛋了,
你要墜入愛河裡了!
「那不一樣的,柳老闆,昨夜他幫我解惑,安撫我心緒,也算有恩於我。受人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只是想報恩,沒別的心思!」
「而且……醉春樓魚龍混雜,他長相太過惹眼,留在這容易惹麻煩,我贖他出去,也算幫柳老闆減少一樁隱患……」
鹿聆還在發力,
不過她越解釋越離譜,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覺得牽強,聲音越來越小,底氣徹底散盡。
她實在編不下去了,什麼惜才,什麼報恩,什麼怕惹麻煩,
全是自欺欺人的謊話。
她就是單純不想讓這個溫柔的男人,永遠被困在這風月場所,供人挑選、逢場作戲。
可理想再美好,也抵不過兜里空空如也的現實。
沒有這筆錢,她只能化身為無能的丈夫,眼睜睜看著動心之人夜以繼日的接客….
亞麻得!!!
這畫面好絕望…..
半晌,
鹿聆泄了氣,認清了現實,肩膀徹底垮下來,整個人失魂落魄,像只被雨淋透、無家可歸的小獸。
她低低嘆了口氣,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濃濃的無力。
「我……我知道了。」
「是我唐突了,眼下是我能力不足。」
她摘下斗笠又戴上,動作笨拙又落寞,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的倔強:「柳老闆放心,我不會放棄的。
這筆帳我記下了,我會努力攢夠靈石,總有一天,我會把許公子贖出去的。」
說完,她不再多留,轉身邁著沉重的步子,
一步一步挪出偏廳,
背影單薄又憋屈,活脫脫一個追夢失敗的小可憐。
直到後門的小木扉輕輕合上,徹底沒了鹿聆的氣息,偏廳里才響起一道無奈又好笑的男聲。
「這丫頭,挺會做人的啊!」
許念安從隔壁屏風後慢悠悠走出來,雙手揣在袖裡,一臉的哭笑不得。
剛才鹿聆的一切舉動,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鹿聆那丫頭當得知自己自由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來贖自己。
沒辦法,
白月光的殺傷力就是如此之大,
柳若夢轉頭看向他,眉眼滿是疑惑,忍不住咂舌:「別藏了,出來吧。我真是搞不懂了,你到底是什麼逆天體質?」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眼神怪異得像是在看什麼稀世妖獸。
「溫幼棠為你瘋魔偏執,囚你禁錮;敖青璃因你傷情執念;現在倒好,一個剛被你救下來、剛擺脫死局的小姑娘,居然轉頭就想花五十萬靈石贖你?
柳若夢嘖嘖兩聲,忍不住調侃:「小不點,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偷修了什麼極品魅魔功法?天生人見人愛,老少通吃,專門勾得姑娘家為你赴湯蹈火?」
許念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臉無語。
什麼赴湯蹈火,人見人愛的,一個個的都想囚禁他,綁架他,把他弄到地下室里永生永世不見光日。
這能力給你,你要不要。
「別瞎扯。」
他走到桌邊,端起涼茶灌了一口,壓下滿心的荒謬。
「不過是小姑娘心思單純,容易共情心軟罷了。昨夜她走投無路、一心求死,我幫她解了死局,又讓她安安穩穩睡了一覺,她心裡記著這點好,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柳若夢明顯不信,挑眉打趣,「我在醉春樓待了上千年,見過的痴情男女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從沒見過哪個小姑娘剛脫險,轉頭就願意砸全部身家贖一個風月樓藝人的。」
「你就偷著樂吧,魅力是真的頂。」
許念安懶得跟她掰扯這些虛無縹緲的風月情絲,神色淡了幾分。
「別管這些了,沒用。」
「我現在一身麻煩,龍族通緝、無情宗惦記、舊仇遍地,修為還沒徹底恢復,多牽扯一份情緣,就多一份麻煩。」
他很清醒,過往千年,就是太重大道、輕人情,傷了無數人;
可如今落魄,也絕不能再沾染新的糾葛。
「就剩半個月,等我徹底煉化先天息壤,恢復金丹中期實力,南海龍族守衛鬆弛下來後,我就直接走人。安安穩穩避禍,比什麼兒女情長都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