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轉身,快步走進了月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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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子很快,披風的下擺在晨風裡翻飛,像一隻終於掙破了繭的蝶。
身後傳來鹿鳴山壓抑著怒氣的聲音:」鹿聆!你給我站住!」
她沒有回頭,
也沒有停下腳步,
徑直穿過小院,推開了自己那間屋子的門,」砰」一聲合上了門板。
門鎖落下的」咔噠」聲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鹿聆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聳動。
可她沒哭。
她只是覺得胸口那團堵了許久的鬱氣,終於鬆動了一些。
門外的腳步聲沒有追來。
她爹終究沒有踹開這扇門。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猛地抬起頭,伸手在自己腰間摸了摸。
原本飽滿的儲藏袋此刻乾癟癟的,
她才意識到,
自己這些年攢的所有靈石都在一夜之間花光了!
嗚嗚嗚…要麼說黃賭毒的黃排第一位了,還真不是假的啊!
她拉巴著臉,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差不多快上千塊上品靈石,就睡了一覺。」
她揉了揉臉,聲音悶悶的,」還一點體驗都沒…沒有…虧…虧死了。」
不過,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夜安眠後的溫熱,那是她許久不曾有過的、沉沉的安穩的睡眠。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怎麼做到的,可她總覺得,那個人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然後她輕輕握緊了拳頭。
」再等等吧。」她小聲說,」再等一等……說不定,真的會有辦法呢。」
窗外晨光漸亮,鳥雀啁啾。
她靠在門板上,合上眼,聽著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的細微聲響,
只覺得這一夜的荒唐和驚險,像是做了一場長長的、模糊的夢。
可夢醒之後,她好像沒那麼想死了。
鹿聆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剛才在門後那一瞬間的心跳加速,實在是丟人。
她鹿聆什麼時候會因為一個男人失了心智?
更何況那不過是個醉春樓的……藝妓。
就算他長得確實好看,說話也確實溫柔,那也是只是金錢交易。
算不得真的…..
她搖了搖頭,把那點恍惚甩出腦海,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反正她是絕對不可能嫁給顧家的。
大不了到時候……還是那句話,橫豎不過一死。
可這個念頭剛剛閃過,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四小姐!四小姐!」侍女小荷的聲音帶著幾分慌張,隔著門板急急地喊,
「老爺請您去主庭,說有……有極重要的事,讓您立刻過去!」
鹿聆的手頓在髮髻上,擰起眉頭,心底那股剛按下去的煩悶又翻湧上來。
極重要的事?還能有什麼極重要的事?
無非是商量聯姻的細節,或者訓斥她昨夜擅自離府,罰她跪祖堂。
她爹向來如此,自己不肯鬆口,便讓兄長來勸,兄長官不好使,又讓娘親出面。
這回大概是把聯姻的日期都定下了,才叫她過去「商量」。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推開門。
小荷正站在廊下,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眼神急切,像是想說什麼,又怕被旁人聽去似的,只用力朝她使眼色。
鹿聆心裡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跟著她往主庭走。
穿過兩道月洞門,繞過種著紫藤的花架,主庭的輪廓便映入眼帘。
鹿聆遠遠就看見主庭的石階下站著兩個陌生男子,一老一少。
那老者穿著一襲玄色暗紋長袍,面容清瘦,眉目間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雖未刻意釋放威壓,可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不敢直視。
他身後半步跟著個年輕隨從,青衫束帶,垂手而立,禮數周全。
她爹鹿鳴山正站在庭前階下,親自執著一把紫砂壺,姿態恭謹地替那玄袍老者斟茶。
鹿聆的腳步頓住了。
她活這麼大,從未見過自己父親對任何人露出過那樣的神色,三分恭敬,三分鄭重,還有四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即便是面對南海那些一流家族的長老,她爹也頂多是客氣有禮,何曾這般放低過身段?
「四丫頭,愣著做什麼?快過來!」
鹿鳴山一眼瞥見站在月洞門邊的她,難得沒有訓斥,反而語調溫緩地招了招手,面上甚至帶了一絲急切,
「快來見過顧家主。」
顧家主?
鹿聆心裡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玄袍老者身上。
這……就是顧家家主顧承業?顧長風的父親?那她未來的公公?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正想著該怎麼行禮,
那玄袍老者卻先一步朝她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語氣溫和得近乎寬厚:
「這位便是鹿四姑娘吧?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清雅端秀,氣度不凡。」
鹿聆微微一怔,心裡那股警惕卻沒有鬆開。
她垂眼行禮,聲音不卑不亢:「鹿聆見過顧家主。」
顧承業點了點頭,沒有多看她,轉而看向鹿鳴山,語氣裡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鹿兄,老夫此次親自登門,是有一件事想與鹿兄當面商議。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鹿鳴山連聲應道:「自然自然,顧家主請入內詳談。」
說著便側身引路,又回頭看了一眼鹿聆,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四丫頭,你也進來。」
鹿聆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果真如此.
她跟在兩人身後步入主廳,垂手站在下首,目光低垂,
只盯著自己繡鞋尖上那朵銀線暗花,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鹿鳴山請顧承業落座,又親自重新沏了茶,寒暄了幾句場面話,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題:「顧家主親自登門,可是……已經決定好何日定婚了?」
顧承業端起茶盞,
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卻沒有急著喝,擱下茶盞,面容誠懇地看向鹿鳴山,緩緩開口:
「鹿兄,老夫今日登門,是想與鹿兄商議,這門婚約,可否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