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
許念安的話被一陣刺耳的嗡鳴聲打斷。
黑色漩渦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面具在那種扭曲的空間之力下開始剝落,邊緣的易容術法正寸寸碎裂。
龍昭鸞也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她這些天看習慣了的普通面孔正在一寸寸瓦解,露出底下那張她至死都不會認錯的臉。
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在龍宮裡無數次深情望著她的眼睛。
」……許念安。」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懸而未決的猜想。
許念安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黑色漩渦已經徹底將兩人吞沒。
失重感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沒有空間亂流,沒有撕扯之力。
他只感覺到一陣短暫的眩暈,隨即整個身子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疼的他昏厥了過去。
到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了一處密閉的石室之中。
石室不大,四壁光滑,沒有任何出口。
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一枚懸浮的暗金色珠子,像一隻冰冷的眼睛,俯瞰著整個空間。
許念安掙扎著想要撐起身來,卻發現四肢酸軟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動了動手指,指腹觸到一片微涼光滑的肌膚。
咦?
他低頭,然後僵住了。
龍昭鸞正趴在他身上。
她此刻正緊閉雙眸,那對龍角在幽暗的光線里泛著瑩潤的光澤,襯得她那張精緻的小臉愈發白淨。
嬌瘦的身軀因害怕緊緊貼著他的身上,還有一對因擠壓顯露出大半白色景光。
許念安的目光下意識往下滑了一寸,然後猛地別開眼。
該說不說,龍族的先天優勢就是大啊,看著身材很瘦,結果那裡卻是如此宏大。
但問題是……
這個姿勢……
他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把人叫醒,龍昭鸞的睫毛先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兩息寂靜。
然後龍昭鸞像是被燙著似的猛地彈了起來,像是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出現在她眼前一樣。
她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上光滑的石壁,發出一聲悶響。
「你!你怎麼!」
她指著許念安,手指都在抖,那張精緻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像是煮熟的蝦子。
「你什麼時候醒的,你剛才……你剛才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許念安撐著手肘坐起來,揉著被摔得生疼的後腦勺,一臉無辜:「……我剛醒。」
「你騙人,你剛才眼睛分明睜著!」
「那是在確認周圍環境。」
「你還敢狡辯!」
龍昭鸞氣急敗壞地又退了一步,這回撞上了另一面石壁,淺碧色的眼眸又羞又惱地瞪著他,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片刻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那雙眼睛,那副眉骨,那張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認錯的臉。
她臉上的紅暈忽然褪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神情,
像是驚詫、憤怒、慶幸、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攪在一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許念安。」
她開口,聲音氣憤了幾分,「果然是你。」
面具徹底掉了,這波算是瞞不下去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觸到的是真實的皮膚紋理,那張易容面具大約在空間漩渦里被撕碎了,連渣都沒剩下。
「……好久不見,公主。」
他扯出一個笑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坦然一些,「公主殿下這些年過的怎麼樣?」
「有臉說這句話嗎?」
龍昭鸞嗤了一聲,抱著胳膊歪頭看他,語氣裡帶著那股熟悉的傲嬌勁兒,可她的眼神卻一直在他臉上停著,像是怎麼都看不夠,
「任何人都有資格問我過的怎麼樣,就你沒有資格懂嗎?再說了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你好意思問出這句話嗎?」
她說著說著聲音拔高了,可說到後半句,尾音又莫名地軟了下去,像是一口氣沒續上,泄了勁兒。
許念安聽著她這番控訴,其實大致能聽出來她言語中的意思並不是真正的在責罵他。
「……我道歉。」他識趣地認慫。
「道歉有用嗎?你當年騙走我靈珠的時候怎麼不說道歉?你留書一封人間蒸發的怎麼不說道歉?」
龍昭鸞的質問一句接一句,可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他。
那雙淺碧色的眼眸里有怒氣,有委屈,還有一些許念安不敢細看的東西。
「你說走就走,連句交代都沒有,我父王震怒,派了三百水軍翻遍南海找你,我……我替你瞞了好久,為了你我被父王關在寢殿裡禁閉了三年。」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偏過頭去不看他,只留給他一個線條緊繃的側臉和那對微微泛紅的雙眸,那雙碧色的眼眸里似有淚水閃爍。
「我以為你早就死了呢。」
許念安聽著這番話,心裡那個一直壓著的愧意又翻湧上來。
當年的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就算他前不久救了龍昭鸞一命,此刻的他也絲毫不敢看龍昭鸞的雙眸,跟她對峙。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些什麼,卻被龍昭鸞搶先一步打斷了:
「行了,別在這擺那副死人臉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重新看向他,下巴微微抬著,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本公主不跟你一般見識」的傲嬌腔調,只是眼尾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紅。
「當年的事……我還沒原諒你。不過看在你方才捨命救我的份上,本公主可以暫時不追究。」
她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他,伸出一隻瑩白如玉的素手出來。
「先起來,看看怎麼從這裡出去。你欠我的,等咱倆活著出去,我再慢慢找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