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耽擱,
趁著別院四周值守弟子都被調去主峰籌備大典、守備最鬆懈的空檔,
循著溫小晚熟記的後山小徑,避開殘留的簡易護山大陣,身形輕巧起落,悄無聲息溜下了聽雪峰。
一路下山,暢通無阻。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巍峨磅礴的無情宗山門便被遠遠拋在身後,
撲面而來的不再是山間凜冽寒霧,而是人間喧囂溫熱的煙火氣。
抬眸望去,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全,t̆̈̆̈w̆̈̆̈k̆̈̆̈̆̈ă̈̆̈n̆̈̆̈.c̆̈̆̈ŏ̈̆̈m̆̈̆̈隨時讀 】
前方一座雄偉大城橫亘天地之間,青磚高牆綿延千里,城樓高聳入雲,旌旗獵獵迎風舒展,
「霜臨城」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自帶北域第一城的磅礴氣勢。
今日的霜臨城,遠比傳聞中更加繁華。
因無情宗聖女繼位大典在即,整座城池張燈結彩、人聲鼎沸。
來自北域七宗十二門的弟子都是跟著各宗長老而來,絡繹不絕,身著各宗制式衣袍,氣度不凡,
四方凡人商販擺攤設市,琳琅滿目,江湖俠客、散修旅人、世家子弟穿梭街巷,車水馬龍,熱鬧得近乎擁擠。
叫賣聲、談笑聲、戲台唱腔、靈獸低鳴交織在一起,煙火氣撲面而來,徹底沖淡了山間百年清冷。
「哇!好多人!」
一見到這熱鬧場景,溫小晚瞬間拋開所有顧慮,像只掙脫束縛的小鳥,拽著許念安的衣袖,興沖沖往城內擠去,
「快走快走!我帶你去吃最好吃的靈糖畫,還有城南的傀儡戲,我給你講這裡可好玩了……」
許念安任由她拽著前行,目光看似隨意掃過街巷商鋪、往來人群,
實則默默推演著逃離的最佳路線與脫身時機。
兩人穿梭在熱鬧街巷,逛了半柱香的光景,正當溫小晚拿著糖畫吃得津津有味,
前方街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喊與騷亂。
「放開我!求求你們放過小女!」
一道悽慘的哀求聲響徹整條街道,瞬間吸引了整條街的目光。
眾人紛紛側目圍觀,只見街口中央,三名身著玄色錦袍,繡著利劍紋路的修士,
氣息張揚跋扈,修為皆在金丹中後期,一看便是大宗門的內門弟子。
三人圍堵著一對平凡父女,神色輕佻囂張,肆無忌憚。
為首的長臉修士伸手死死拽著少女的手腕,眼神貪婪猥瑣,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意。
這凡間少女生得眉眼清秀,身姿溫婉,
在一眾粗布凡人里格外亮眼,也正因這份清麗容貌,引來了無妄之災。
「小姑娘,跟著我們回宗門享福,不比困在這凡俗小城一輩子強?」長臉修士肆意撫摸著少女的手腕,語氣輕佻,
「不過是隨我們回去侍奉幾日,少不了你榮華富貴,別給臉不要臉!」
少女的父親死死護著女兒,面色慘白,跪地苦苦哀求:
「三位仙長!小女資質愚鈍,不懂修行,求各位仙長高抬貴手,放過我女兒吧!我們只是尋常百姓!」
「就是因為你是尋常百姓,所以我們才敢來帶走你女兒啊,哈哈哈哈」
旁邊一名長賊眉鼠眼的修士嗤笑一聲,滿臉蠻橫,
「今日霜臨城賓客雲集,能被我萬劍門弟子看上,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豈容你拒絕?」
言語囂張,行徑霸道,全然無視此地是無情宗轄管地界,無視四方圍觀之人的目光,擺明了仗著宗門勢力,要強搶民女、橫行霸道。
四周圍觀的凡人敢怒不敢言,瑟瑟後退,無人敢上前阻攔。
萬劍門乃是北域頂尖宗門之一,實力強橫,尋常百姓,小修士根本不敢招惹。
倒是有幾個穿著無情宗外門弟子服的年輕人擠了出來,皆在築基修為,
為首的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看著對面三名金丹修士,面色緊繃,硬著頭上前拱手勸阻:
「三位道友,霜臨城乃我無情宗管轄之地,城中凡人有宗門律令保護,當街強擄民女,恐怕不合規矩。」
長臉萬劍門弟子挑眉嗤笑,眼底滿是輕蔑與不屑,
根本未曾將幾名低階外門弟子放在眼裡,語氣傲慢至極:「無情宗的外門弟子?連內門都沒進的小崽子,也敢管本大爺的事?」
話音落下,他隨手一揮,一道凌厲劍氣迸發而出。
「噗~」
令誰都沒想到,
這幾個萬劍門的內門弟子真敢在無情宗的領地下先行動手,
這是絲毫沒將無情宗放在眼裡啊。
幾名無情宗外門弟子根本沒想到這幾位萬劍門內門弟子會突然出手,沒有提前設防,
瞬間被劍氣震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鮮血,靈力紊亂,再也無力起身阻攔。
實力差距懸殊,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圍觀人群一片譁然,卻更是畏懼退縮,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溫小晚原本還在啃糖葫蘆,瞧見這場景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栗子往懷裡一揣就要往前沖:
「這人怎麼這樣!在我們無情宗的地界欺負人?」
許念安伸手一把拉住她:「你打得過?」
「我……」溫小晚噎了一下,她雖然天賦不差,可常年好吃懶做不修神通,如今不過金丹中期,
真要對上那個已經金丹後期顯然還修了攻伐神通的男修,確實沒什麼勝算。
「那我也不能看著他欺負人呀!」溫小晚急得直跺腳,
「他還是穿別的宗門的衣裳來我們地盤撒野的!」
她雖是金丹修為,比不上對方三人聯手,
可她是溫家嫡脈,無情宗聖女妹妹,身份擺在那裡,尋常宗門弟子根本不敢真的傷她。
她話音剛落,那長臉男修已經抬手去抓那姑娘的頭髮,
溫小晚再也忍不住了,掙脫許念安的手就要衝上去。
可她剛邁出半步,一道比她的速度快上不知道多少的黑影已經從街對面的茶樓二樓掠了下來。
那黑影落地極輕,幾乎沒帶起半分塵土,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男修伸出去的手腕便被一隻覆著細密黑色鱗片的手掌攥住了。
「這位道友,」來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散漫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揚,
「在我面前打女人,不太合適吧?」
許念安站在人群里,目光一凝。
那攔住男修的少年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衣,長發用一根銀簪隨意束在腦後,
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人,尤其那雙瞳仁,在日光下隱約泛著一層幽暗的豎金光澤。
妖族。
而且那個紋路,是蛇族。
許念安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他認得那種鱗紋,和他後頸那枚印記同出一源。
那黑衣少年顯然沒有注意到人群中的許念安,他鬆開那男修的手腕,
往後退了半步,笑著說:
「不過是個凡人姑娘罷了,道友何必動這麼大的火氣?鬧大了傳到無情宗耳朵里,對貴宗的臉面也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男修被攥過的手腕泛起一圈青紫,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又忌憚對方方才出手的速度,嘴硬道:
「你……你又是哪根蔥?」
「我啊,」黑衣少年歪了歪頭,笑容燦爛得沒心沒肺,
「我是路過看熱鬧的,哪根蔥都不是,單純看不慣有人欺負女孩子而已。」
人群里有人悄悄說:「方才他從二樓的茶廂飛下來的……那間茶廂今早被一伙人包了,聽說是什麼妖域來的貴客……」
「呵…呵呵,萬劍門的人一向橫行霸道慣了,這下可算是碰到硬茬了。」
「聽說是妖域的蛇族,萬劍門跟妖域,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許念安的心沉了下去。
妖域的貴客。
他很快就想到一個人。
敖青璃的弟弟。
他記得敖青璃提過,她有一個弟弟,叫敖青鱗,性子跳脫愛惹事,就是特愛裝逼。
如果他也來了霜臨城,那敖青璃本人……
他在人群中悄然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一瞬間,街對面那間茶樓二樓的左邊那扇雕花木窗忽然被人從內側推開了半扇。
窗後露出一張臉。
那是一副能顛倒眾生的絕色皮囊,眉眼從不是端莊清雅的類型,而是極盡蠱惑妖冶。
一顰一笑的皆帶著渾然天成的媚勁,
長發如墨瀑般垂落在肩側,襯得膚色白得像初雪。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窄袖長裙,身上卻沒有鱗紋,整個人像是從一幅古畫裡走出來的妖冶女仙。
妖族修煉跟人類修煉完全不一樣,妖族有著自己的一套完整的修煉,
只有當展露實力的時候,身上才會顯現本體特徵。
就跟剛才那男子一般,手上覆著黑色鱗片。
平常的話,大體到跟普通人類別無兩樣,
只不過樣貌長得要麼極美,要麼極丑。
她的目光越過滿街攢動的人頭,越過被弟弟擋在身後的男修,
越過驚慌失措的凡人姑娘,越過那些面面相覷的無情宗弟子…..
最後,落在人群邊緣那道正悄悄往後退的灰衣身影上。
許念安在那一瞬間只覺得後頸那片鱗紋像被人用火燎了一下似的猛地發燙。
窗後的女子微微歪了歪頭,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意,像是發現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的嘴唇動了動,隔著半條街的喧鬧人聲和法術碰撞的嗡鳴,
這時的許念安早已拉著溫小晚離開了現場,可惜他沒看到這幅畫面,否則他一定能猜出她的口吻。
正是,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