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吊帶睡裙

2026-08-04 02:44:57 作者: 鐵英
  黃玲走下手術台感覺到雙腿發軟,後背的手術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

  周明遠教授讓李醫生送患者去ICU,自己卻留在了黃玲身邊。「今天的事情,我會如實向院領導匯報。至於你的身份和經歷……在你願意說之前,我不會多問。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你——這樣的機會,可一不可再。在取得正式資格之前,不能再有下一次。」

  黃玲點點頭:「我明白,教授。今天實在是情況特殊。」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周明遠嘆了口氣,揉了揉依然隱隱作痛的右手腕,「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好好談談。」

  韓流已經等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里。他高大的身軀靠牆站著,軍裝外套搭在臂彎,眉頭微蹙。看到黃玲出來,他直起身,快步走過來。

  「怎麼樣?」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帶著關切。

  「手術成功了。」黃玲簡短地說,聲音里透著疲憊,「患者應該能活下來。」

  韓流點點頭,沒有多問。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省人民醫院的大門。

  五月的沈城,下午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路邊的楊樹葉子綠得發亮,在微風中嘩啦啦地響。

  黃玲眯了眯眼,這才意識到身上還穿著早晨出門時的那件薄外套——在手術室里不覺得,此刻走在陽光下,竟覺得悶熱難當。

  「我想去趟商店。」她忽然說。

  韓流看了她一眼:「買什麼?」

  「天熱了,買套睡衣。」前世的她習慣了穿舒適的棉質睡衣睡覺,可穿越過來這幾個月,她一直穿著那套灰色的線衣當家居服,也穿著睡覺——那是原主留下的,夏天到了,那衣服實在太厚。

  韓流沒說什麼,又走了一會兒,看到一個小商店,停下車,黃玲下車。

  是國營商店,靠牆的貨架上擺著搪瓷缸、暖水瓶、肥皂、牙膏這些日用品,另一邊掛著些布料和成衣。售貨員正坐在櫃檯後面,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買啥。」

  黃玲徑直走到賣成衣的貨架前。掛著的衣服款式都很簡單:的確良襯衫,滌綸褲子,還有幾套看起來厚實的棉布睡衣。她伸手摸了摸,選了一套淺藍色帶白色小碎花的棉布睡衣睡褲。料子不算特別細軟,但比她現在穿的那套線衣薄多了。


  正要轉身去付錢,她的目光忽然被角落裡掛著的衣服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吊帶睡裙。

  米白色的棉布質地,細細的兩根帶子,裙擺到膝蓋上方。款式簡單得近乎樸素,但在這個年代的商店裡,這已經算得上「大膽」了。

  黃玲的腳步頓住了。

  前世她有很多這樣的睡裙,夏天穿著又涼快又舒服。可現在是1983年,在這個連裙子都要過膝的年代,穿吊帶睡裙睡覺,會不會……

  她的腦海里閃過韓流那張冷峻的臉,還有兩人同床時他那僵硬得像塊木頭的姿態。

  怕什麼?黃玲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叛逆。反正他也不碰你,反正你遲早要離開。天這麼熱,憑什麼要委屈自己穿得厚厚實實地睡覺?

  「同志,那件怎麼賣?」她指著吊帶睡裙問。

  售貨員抬起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上露出些許詫異:「那件啊……掛那兒好久了,沒人買,你要啊,五塊五。」

  黃玲從口袋裡掏出錢,數出五塊五毛錢,「我要了。」她說。

  售貨員一邊收錢一邊忍不住多看了黃玲幾眼,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韓流站在店門口,背對著裡面,黃玲不知道他看沒看見她買了什麼。

  拎著布包走出商店,黃玲覺得心情莫名好了些。或許是完成了重大手術後的放鬆,或許是買了新衣服的一點小喜悅,又或許是……即將到來的夏天的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回到軍區大院時,已經快五點了。院子裡有幾個孩子在玩,清脆的童音在暮色里飄蕩。

  兩人依然無言,上了二樓,推開門,聞到飯菜味。劉慶琴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炒著土豆絲,滋啦作響。韓樹青還沒回來——他最近迷上了下象棋,每天下午都要去活動室殺幾盤。韓琪坐在桌邊,面前攤著本書,但眼睛卻盯著剛進門的黃玲。

  「喲,回來吃飯可積極。媽的病剛好幾天,你就整天往外跑,家裡啥活也不干。怎麼,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

  黃玲沒理她,把手裡的布包放在床上,轉身去拿洗澡筐,裡面裝著肥皂、毛巾和換洗衣服。


  「我說話你聽見沒有?」韓琪不依不饒。

  黃玲頭也不回,拿起洗澡筐,「我現在去洗澡,晚飯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你——」韓琪還想說什麼,被劉慶琴打斷了:「行了琪琪,少說兩句。」

  黃玲沒在多說,便下了樓。

  軍區大院的澡堂子在院子最西頭,是一排平房。黃玲走進女澡堂,把脫下的衣服放到櫃裡。

  走進淋浴區,裡面霧氣騰騰,幾個軍屬正在淋浴頭下沖洗,看見黃玲進來,說話聲頓時小了下去。

  黃玲自顧自地找了個空位,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沖刷在身上,洗去手術室里沾染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她閉著眼睛,讓水順著頭髮流下來,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今天手術的每一個細節。

  那二十八針縫合,冠狀動脈的吻合,主動脈弓的置換……她的手在無意識中動了動。

  「喂,聽說你今天在人民醫院見習。」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忽然搭話,是住同一棟樓的趙嫂子。

  黃玲睜開眼,點點頭:「嗯,去學習。」

  「學習呀?」趙嫂子重複了一遍。

  黃玲快速沖乾淨身上的香皂沫,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服。走出澡堂時,沒跟任何人告別。

  回到家,飯已經做好了。一盆土豆絲,一碟鹹菜,二米飯。韓樹青也回來了,正坐在桌邊等著。韓琪看到黃玲,翻了個白眼。

  「洗好了?快吃飯吧。」劉慶琴盛了一碗飯放在空位上。

  「謝謝媽。」黃玲坐下來,拿起筷子。她是真餓了,手術時高度緊張不覺得,現在放鬆下來,胃裡空得發慌。

  飯桌上很安靜。韓樹青問了句:「今天去醫院,學得怎麼樣?」

  「挺好的。」黃玲說,「看了台大手術。」

  韓樹青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黃玲主動收拾碗筷去洗。

  初夏的夜晚,屋裡有些悶熱。黃玲洗完碗,走到窗邊,想開窗透透氣。

  「別開!」韓琪坐在桌子跟前,「媽剛得了小中風,不能吹風!」

  黃玲收回手。屋子裡確實熱,白天曬了一天的太陽,磚牆還在往外散發熱氣。她今天又累又熱,只覺得身上的衣服都黏在皮膚上。

  她走進衛生間,用涼水洗了臉,還是覺得燥熱。她回屋看了一眼床上的那個布包,猶豫了幾秒,拿著又去了衛生間。

  關上門,黃玲打開布包,拿出那件吊帶睡裙。米白色的棉布在手心裡柔軟細膩。她脫下身上的衣服,換上睡裙。

  鏡子裡的女人,二十二歲的身體年輕而勻稱。兩根細細的帶子掛在白皙的肩頭,裙擺剛過大腿中部,露出修長筆直的雙腿。黃玲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一瞬間的恍惚——這身體是原主的,可鏡子裡那雙冷靜的眼睛,是她自己的。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屋裡已經暗下來了,只開著桌上一盞小檯燈。韓樹青和劉慶琴已經躺下了,上鋪傳來韓琪翻身的聲音。韓流坐在床沿,正在解軍襯衣的上面扣子,顯然他也熱了。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昏黃的燈光下,黃玲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吊帶睡裙,站在那裡。燈光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肩頸的線條流暢,鎖骨深陷,裙擺下的腿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白皙。

  韓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