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父見來人只是個金枝玉葉的小姑娘，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裡。
「我跟我兒子說話，關你什麼事？」
「我剛才聽你要公道，」梁知月緩步走近，「剛好，我是賀遙的直屬上司，說不定能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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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父顯然不信：「這麼年輕？就你？」
梁知月不多的耐心已經快要耗盡了。
「我是在給你機會，」梁知月語調冷了下來，「不然等你知道我是誰，保安已經把你扔出去了。」
或許是梁知月氣勢凌厲，賀父剛才還咄咄逼人的態度莫名軟了下來。
賀遙拉扯他：「你別說了，先跟我走。」
賀父不依不饒：「我不走，既然領導在這，那我正好讓領導評評理！」
在光鮮亮麗的寫字樓里，賀父穿著發灰破爛的短衫，皮膚黝黑乾癟。
任誰也看不出來，他和身邊乾淨體面、西裝革履的賀遙是父子。
賀父朝著梁知月的方向上前兩步：「領導啊，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從小到大沒讓他幹過任何重活累活，砸鍋賣鐵供他讀書，好不容易他出息了，我還等著他孝敬我，結果他呢？上班這麼久，要不是我找他要，他一分錢都沒打算給我，還一聲不吭把他媽也弄走了，現在家裡地沒人種，雞沒人管，飯也沒人做，你說有他這樣當兒子的嗎？」
梁知月邊聽邊點頭：「嗯，還有呢？」
賀父越說越激動：「今天他要是不告訴我他媽在哪，我是不會走的！」
梁知月一副為他著想的樣子：「那要是他就不告訴你呢？」
賀父：「那、那就給我錢！我養他這麼大，花也花了百八十萬，我投資這麼多，不能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吧！」
梁知月不屑輕笑：「就他那點兒工資，猴年馬月能攢到百八十萬。」
賀父一愣：「那怎麼辦？」
「你可以繼續在這裡鬧，鬧到賀遙因為損害集團形象被我開除，有這樣的前科在，相信外面的公司也不會再錄用他，你兒子又文質彬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反正你都養了他二十多年，就繼續再養著唄。」
梁知月輕飄飄地說出最壞的後果。
這明顯出乎了賀父的意料，他慌了：「不，不行，不能開除他！他失業了誰養我？」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梁知月冷冰冰道。
賀遙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被梁知月拋棄，在他意料之中。
「你滿意了？」賀遙問父親，「讓我一無所有，和你一樣爛在泥里，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賀父搖頭：「我沒有，兒子，你別急，我這就走，馬上就走！」
賀父企圖找梁知月求情：「領導，你千萬別開除我兒子……」
梁知月皺眉，毫不掩飾她的嫌棄。
賀父慌張離開，這齣鬧劇也隨之結束。
梁知月望向四周：「都圍在這不用工作，是也想被我開除嗎？」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作鳥獸散。
賀遙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垂頭盯著地面，不敢看梁知月的表情。
「梁總，我還有一點工作沒有收尾，等完成了，我就會自己到人事那辦離職手續。」
「你很喜歡把丟人的事當面說，讓人聽見了好嘲笑你？」
梁知月問完也沒等他回答，抱著胳膊走進辦公室，經過賀遙身邊時丟下一句：「進來說。」
賀遙垂頭喪氣地跟上。
辦公室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窺探的視線。
周程和吳明也什麼都看不見了。
「好機會啊，」吳明說，「這不是現成的把柄送到手上了？」
周程摩挲著下巴：「你說得對，這件事不能就這麼讓梁知月算了，得鬧的越大越好，最好人盡皆知。」
他指使吳明：「你趕緊去，追上賀遙他爸。」
「是！」
梁知月辦公室里，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坐進寬大的椅子裡，語氣不太好。
「我不喜歡耽誤時間，現在把你的事都告訴我。」
成長過程中的經歷賀遙鮮少對人提起。
但對梁知月，他竹筒倒豆子，一次性從小說到大。
好賭懶惰的爸，軟弱勤勞的媽，還有一個破碎的他。
「我努力上學工作，好不容易掙了點錢，不想全被他禍禍，也不想我媽繼續跟他受苦，所以就把我媽偷偷接走，現在和我一起租房住在公司附近。」
賀遙用手背囫圇抹了把淚：「梁總，你放心，我不會繼續留在這給你添麻煩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再見。」
賀遙轉身正要走，只聽梁知月惋惜地嘆了口氣。
「哪有你這樣的人啊。」梁知月說。
賀遙腳步一頓。
「從小吃了這麼多苦，還要這麼善良。」
賀遙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身後足音靠近，他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寬慰他過去數年的艱難。
「好不容易苦盡甘來，誰都不可以逼你放棄。」
賀遙不可置信地回頭：「你不辭退我？」
「辭退你才是讓我落人話柄，」梁知月坦然道，「善良正義不該是被人攻擊的弱點，我明白你走到現在，除了你自己毫無退路，但是我不一樣，後果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賀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此刻他才真正認識面前的人。
比他想的更有底氣，也更有勇氣。
「回去好好處理你父母的事，」梁知月說，「給你放兩天假，什麼都不用管，去吧。」
賀遙因為家庭原因，自小就不合群。
外人眼裡他清高自傲，永遠獨來獨往。
這是第一次，有人穩穩撐托住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梁總，謝謝你。」
梁知月擺了擺手：「知道了。」
賀遙從公司離開的時候，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禮。
有些是同情，有些是奚落，更多的是看熱鬧。
畢竟梁知月自從進公司，就一直高高在上。
多少人等著看她跌下來。
這個機會沒有等太久，當天晚上下班前，賀父在明途集團公司門口鬧事的視頻就在網上傳開了。
很多人不需要知道事情真相是什麼。
單是看到一位心酸的老父親，在豪華的集團大門前哭訴，言論自然就會倒向弱勢的那一邊。
明途集團當晚就被罵上了熱搜，連帶著影響集團股價下跌。
周寒聲在家做好晚飯，等了又等，始終沒等到梁知月回來。